“恩?”谢清尘哼笑,“但我看你挺喜欢的。”
纪岁安耳尖一热,被发现了。
菩提宗。
无殊早候在山门,迎上来时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谢便被,纪道友。人已押入净业塔,其他宗门的人也已经到了,正等你们。”
纪岁安点头,正欲抽手,却被谢清尘不动声色地扣得更紧。
他神色淡淡:“我陪她先去疗伤。”
无殊嘴角一抽,默默看向纪岁安的肩头。
那伤口早在半路上就被你治得连疤都不剩了吧,还疗哪门子伤?
可觑见谢清尘眼底尚未褪尽的暗潮,他识趣地把话咽回肚子,侧身让路。
临走前,纪岁安扔下一句,“最多一刻钟我们就过去!”
无殊颔首,“好。”
———
纪岁安回到临时的小院里,换了一身衣服,就拉着谢清尘赶了过去。
净业塔内。
银纹鬼面琵琶骨被锁链穿透,囚于封灵阵内,面色灰败。
见到纪岁安和谢清尘露面,他本能地一抖,却强撑着冷笑:“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怎样?”
东洲另外四大宗门的宗主为了防止有意外,全部都是亲自来的,此刻看着他,皱起眉头,“冥顽不灵!”
玄通大师捻着佛珠,看向纪岁安:“纪道友,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纪岁安他们这一趟,会抓回来这么一个关键人物。
纪岁安将她独自一人进入上层香集后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在场的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当她说到以净化之力意外炼出那三颗古怪丹药时,玄通大师的神色微微一变。
“纪小友,丹药何在?”他沉声问。
纪岁安抬手,三颗丹药浮现在她掌心。
几位宗主神识扫过,神色皆变。
“阴邪与清正并存,这丹药的气息,我竟从未见过。”玄通大师凝眉,“纪小友,你可否感知其具体效用?”
纪岁安略一迟疑,道:“晚辈虽未服用,但这应该可以算是蚀念丹的解药,不过是以毒攻毒的那种,正常的解毒丹药我需要再研究一下才能炼制出来。”
神符宗宗主道:“若想看看这些解毒丹的功效,用那些抓住的人试一试不就好了?”
玄通大师微微颔首:“此法可行。不过需有人护法,以防意外。”
一直沉默的谢清尘忽然开口:“我来。”
他银发未褪,此刻一出声音,就觉得格外显眼。
几位宗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带着探究与忌惮。
这个恢复实力的凌云仙宗小师祖来历成谜,却显然与纪岁安关系匪浅。
玄通大师双手合十:“有谢道友护法,自是稳妥。只是……”
他看向纪岁安,“纪小友打算何时开始?”
“现在就可以。”纪岁安干脆利落。
很快,菩提宗先前一名被俘的筑基期修士被带了上来。
他咬牙,“宗主!弟子冤枉啊!!”
玄通他们神色不变,此刻他们都已经明白了这些弟子是本就心术不正才会服下丹药,且这丹药只会控制他们不反叛,其他都只是他们自己的行为而已。
纪岁安更是懒得搭理,取出一颗暗紫色丹药,捏开他的下颌,将丹药送入他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
丹药入腹的瞬间,那修士猛然瞪大眼睛,身体剧烈颤斗起来!
谢清尘抬手,一道银色光幕将他与外界隔绝。
众人只见那个修士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七窍中渗出暗红色的血,模样骇人。
林月见忍不住别开眼:“这真的没问题吗?”
纪岁安神色凝重,神识紧紧锁定对方体内变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
终于,那修士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淤血,随即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纪岁安撤去灵力,上前探查。
“如何?”无殊问道。
“蚀念丹的毒性解了。”纪岁安收回手,“但他经脉受损严重,修为恐怕会跌落,至于神智……”
她顿了顿,“需要等他醒来才知道。”
菩提宗弟子对视一眼,将人先抬了下去。
银纹鬼面肠子都悔青了,该死,原来这臭丫头炼制出来的是解药!!
另外四宗的宗主神色凝重的开口:“这丹药看来”
纪岁安道:“给我三天,我能研究出来只有种子服下才会有反应的丹药,届时就可以让全部人都服下丹药,种子自会现形,哪怕是长老。”
她看向谢清尘,“这个人交给你们审问,我去炼制丹药。”
谢清尘点头,指尖银光微闪,一道印记无声无息落在她腕间,“若有任何不对,立刻唤我。”
纪岁安感受到腕间传来一丝温凉之意,点头应下。
而后,她独自踏入菩提宗的丹房。
玄阴宗的丹药破解起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简单,不过两日,她便成功炼制出了解药。
第三日,她将丹方交给了菩提宗受信任的几个丹修,与她一同炼丹。
解药是八品丹药,炼制倒也不慢,一日就炼制够了菩提宗内的所有人所需的丹药。
三日后,净业塔前。
玄通大师,和菩提宗百名长老,和所有弟子排成数组。
纪岁安拿出丹药,抬手一挥,每人手中都握住了一颗丹药。
谢清尘负手立在她身后,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温柔。
“服丹。”玄通大师声音沉静,率先将丹药送入口中。
百名长老与数万弟子随之动作,仰头服下。
广场上一片寂静。
纪岁安静静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菩提宗这一次是尝试,是玄通大师主动提出来的。若是在菩提宗这一次有效果,之后便会将丹药送去其他宗门。
不过十息。
“呃啊!”
惨叫声骤起。
左前方一名执事长老猛然捂住腹部跪倒在地,面色青黑,七窍之中乌黑的血涌出。
紧接着,右后方,人群中,甚至最上方的长老席!
接二连三有人痛苦蜷缩,哀嚎翻滚,黑血渗出,在清净的佛门广场上显得十分刺目。
没有反应的弟子们惊退数步,空出一片狼借地带。
玄通大师面沉如水,数了数,竟有数百人之多,其中更包括三名菩提宗的长老!
这些长老,应该就是纪岁安口中,那些用蚀心引控制的人。
若是手中未造杀孽,用纪岁安给的另一种解毒丹,可以让他们恢复心智。
“拿下!”无殊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执法堂长老迅疾上前,封灵锁链瞬间将那些还在地上挣扎抽搐的人牢牢缚住。
纪岁安目光扫过,心中微沉。
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一名练虚期的长老竟狂吼一声,捆缚他的玄铁锁链出现裂痕!
他双眼赤红如血,竟不惜燃烧本源,强行震开执法长老。
目标却不是逃跑,而是广场中央的纪岁安!
“小辈坏我圣宗大计!拿命来!”
这一击快到极致,又是在众人注意力被其他服丹者吸引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纪岁安!”无殊瞳孔一缩。
然而,那只手掌距离纪岁安心口三寸的距离,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两根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夹住了他的手腕。
谢清尘不知何时已侧身挡在纪岁安身前,银发无风自动。
他甚至只是撩起眼皮,淡淡看了那状若疯魔的长老一眼。
“你也配碰她?”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长老的手腕被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他尚未痛呼出声,谢清尘指尖银光一闪,一道银色符文瞬间没入对方眉心。
那长老浑身一颤,眼中血色如潮水般褪去,转为一片空茫呆滞,软软瘫倒在地,被紧随而来的执法长老死死按住。
一切发生的快极了,待众人回神,危机已经解除了。
谢清尘收回手,侧头看向纪岁安,银眸低垂:“吓到了?”
“没事。”纪岁安摇头。
她定了定神,看向被制伏的众人:“丹药已验明,这些便是玄阴宗埋在菩提宗里的种子。他们体内的蚀念丹已解……”
顿了顿,她看向那几个面色灰败的菩提宗长老,“他们需要服用另一种解毒丹,来解他们体内蚀心引。”
玄通大师长叹一声,佛珠捻动:“阿弥陀佛。不想我菩提宗清净之地,竟被渗透至此。纪小友,此番多亏有你。”
纪岁安笑了笑没有自谦,只将一个装着解毒丹的玉瓶递过去,“玄通大师,此丹可解蚀心引。”
玄通接过,转身看向那三个长老,眼中划过一抹痛色,但还是毫不迟疑的将丹药放入了他们口中。
药效发作极快。
其中两人发出凄厉的嘶吼,眼中挣扎着痛苦与悔恨。另一人却咬紧牙关,双目紧闭,只有眼角沁出浑浊的泪。
片刻后,黑气散尽,三人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眼神却已恢复清明。
“师、师兄……”最先恢复的那位长老,法号玄明。
他挣扎着看向玄通,涕泪横流,“我犯下大错,愧对师父,更愧对宗门!”
纪岁安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这三个长老也是无妄之灾。
用蚀念丹养成的蚀心引,哪怕是玄通大师,恐怕也无法轻易挣脱。
好在,他们被控制还没有太久,并没有做下什么恶事。
玄通大师沉默上前,枯瘦的手掌按住玄明颤斗的肩头,灵力渡入,助他稳住紊乱的气息。
“虽然你三人是被蚀心引控制,然宗门戒律不可废,待此间事了,你三人自去戒律堂领受惩处,静思己过。”
玄明眼角泪珠滴下,颤声回答:“是,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