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乐握紧一根烂木头————啊不,一根已经修复了的,一头掰断过的短木棒,感慨万千0
现在,把精神沉入木棒,接触到木棒尖端,那片焦黑痕迹当中的盈盈绿叶,他忽然就能理解这抹绿意的由来:
不是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也不是金克木,五行逆转。那是潜藏在中国的老百姓心底,最深沉的底色—
中国的老百姓,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
你剥削他们,压榨他们,逼得他们卖儿卖女,逼得他们背井离乡,他们也只是低头顺从,让你以为还能继续敲骨吸髓。
但是,这种压榨一旦到了极限,极致的忍耐,又会突然变成极致的暴烈—
当中甚至没有切换的过程,没有任何平滑的过度,这群比牛马还要温顺的民众,忽然就暴起:“活不下去了!反了吧!!!”
然后,等到燎原烈焰烧遍一切,把他们仇恨的对象,以及,常常也包括他们自己,焚烧殆尽,之后一场春雨,洒遍原野————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再次低下头来,重新回到安宁平静的生活当中。再次吃苦,再次忍耐,并且————饱含希望。
希望从来都在。
沉乐感觉,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引导龙宫法舟上那缕金光离去,修复法舟的正确路径————
他用力攥了攥拳头,翻翻找找,再一次找出那块灵玉。
凝神看着灵玉里轻轻跳动的,那缕被龙宫引导出来,特别封印的白金色光芒,用精神力轻轻触碰:
还是异常锐利,异常肃杀,带着一往无前的刚烈,带着牺牲自己的决绝。
但是,沉乐感觉,他的精神力触碰上去,已经能够不受伤,或者,不至于一个照面,就当场溃退下来————
有门!
龙宫的指引果然是对的,修复三件文物以后,我距离挪移斩裂法舟的金光,已经很近了!
沉乐不由得一阵欣喜。他盘膝端坐,将灵玉合在掌中,慢慢闭上双眼。精神力洪流一样倾泻,包裹住灵玉,一点一点向内渗透,一点一点共鸣:
还是很艰难,相当艰难。要倾尽全力,去碰触,去感受,去抵抗,去接纳,去四两拨千斤,去不断斡旋————
才能在保证自己不受伤—或者,不受无法挽回的重伤—的前提下,把这缕金光移动一点点————
但是,一点点也是好的,一点点,也代表里处理这份力量的可能性。
沉乐感觉,如果说刚修好徐夫人匕首和博浪椎的时候,他对金光的共鸣程度还不到50,那么这时候,就已经趋近了70。
渐渐地,他精神力激起的金行力量,稳稳地裹住了灵玉里的金光一拖拽!
向外拖拽!
龙宫制作的封印,青离早就给了他全部资料:包括封印制作的方法,解除的方法,解开一两层的方法,或者,打开一条缝隙的方法。
此刻,沉乐掐动手诀,小心地把灵玉上的封印,打开一条曲曲折折的窄路,拖着金光向外:
通过一层,再通过一层,再通过一层————
离开封印!
进入另外一块灵玉!
塞进灵玉中心!
封印闭合!
成功!!!
这是质变!沉乐端坐在地,双手各自举起一块灵玉,兴奋地挥舞了一下。
成功挪动这点金光,就意味着,能成功挪动其他的金光不怕慢,只怕做不到,只要能够踏出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了!
“喂,青离————”
他果断给龙宫打了电话。当天下午,在学校老师们依依不舍的眼神下,沉乐收起古宅实验室,收起实验室里的所有文物,悄然消失在学校—
把文物留在校内?
留在京城?
不存在的,是徐夫人匕首他敢留下啊,还是博浪椎他敢留下啊?
没有他在身边,别说这些凶器,就算是督亢地图,竹简,乃至盖在箱子上的那卷帛画,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他都不敢想!
他回学校,是求援来的,不是为了血洗母校来的!
嗯,反正我尽快干完活,尽快返回就是了。至于学校实验室尽头,为什么忽然少了扇门什么的————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他们也没资格看见这扇门,不是吗?
他顺着地脉,快速穿行,很快来到翻阳湖岸边。哗啦一声水响,上次接他进入龙宫的那个青鱼精果然出现,分开水面,引他入水。
一路飞奔,来到他上次住过的偏殿,沉乐随手柄古宅往殿中一扔,安排好黄玉桐和罗裙们,自己就坐到了法舟面前:
那艘巨大的法舟,还是飘荡在偏殿门口,一泓小得象个游泳池,仔细看去,又感觉它大得象个湖泊的水潭当中。
青离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这法舟本体太强,创口上的力量也太古怪,没奈何,我们只能这样把它束缚起来。
给您修复它造成困扰,实在抱歉,如果您需要什么法器丹药,或者需要修改这些禁制,请尽量跟我们说,我们能做的一定做到————”
“没事儿!我先试试看!”
沉乐并不在意这些因素,一挥手,就在岸边端坐下来。精神力探出,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又仿佛仅仅相隔咫尺,一下子就碰到了法舟:“咝————”
他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青离站在边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清俊的脸上满是忧虑,掌心里装玉液的瓶子都握得发烫。
偏偏到了这个关头,他甚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打扰沉乐施展法术,连精神力都不敢展开,只能用双眼看、用双耳听,随时准备出手救援————
沉乐却已经沉浸在了和金光的搏斗当中。他的精神力一点一点舒展开来,在龙宫当中呼唤五行力量,五行轮转,凝聚成一片金芒;
再推动他自己凝聚过来的金芒,慢慢向前,慢慢粘贴法舟船舷破损处,那一道触自惊心的金光————
很好,很不错,顺利粘贴去了。虽然金芒屡屡震动,却没有把沉乐凝聚的金行力量劈碎、劈断、劈开,显然,它承认了这是同源的力量!
那么,接下来,就是————挪动————
沉乐深吸口气,努力定了定神,操纵自己的力量浸入金光当中。穿刺,割裂,收拢一拖拽!
很好,拖出来了!向外,向外,继续向外————出力再大一点,再大一点————
他死死咬紧牙关,几乎用上了全身力量,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把上半身向后推,整个人看着都在努力拔河。
向外拽,被拖回来,再向外拽,再拖回来,再加一把力————
终于,恍惚听到“啵”的一声,一束金光脱离船舷,向外飞出,落入青离飞快迎上去的一方灵玉:“好了!”
“好了吗————”
沉乐整个人力气一泄,几乎软倒在蒲团上。他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乱跳,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沸腾了:
如果精神力过度运使,会让大脑温度升高,那他的脑浆一定是真的快要汽化了。
须臾,一滴清凉的水珠点上他眉心,润进识海当中,安抚了他的紧张和疲惫,才让他能够睁开眼睛:“这股力量,我好象能挪动一点了,但是————”
“但是也只能挪动一点。”青离平平托着那块刚迎上去的灵玉,上面光芒闪动,符篆层层叠叠,千丝万缕被打入其中,封印起那点金光:“相比船舷上这股力量,大概,也许————”
也许亿万分之一都不到。沉乐都不用青离继续说下去,自己就补全了后面的内容。
他满脸的不好意思,青离却是一派欣慰鼓舞:“没事,走出第一步,后面就方便了。龙宫有很多能增强您力量的法阵,也有很多能辅助封印的阵法,我们一个一个试!”
那要尝试多少啊————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沉乐在心里小小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生怕象他们在实验室干活的时候那样,一组实验,在一个变量上面,要设置十个八个不同的数值。
如果这个实验有两个、三个,甚至更多变量,那就更完蛋了,基本上一头科研牛马,一个学期就砸在里面了。
这儿————他要砸多久?
幸好暂时不用他动手尝试。非但不用,青离还笑吟吟地把他请回了偏殿,吩咐上宴席,上舞乐:“沉先生来一趟不容易,这么短时间,能有这么大的进展,您一定是非常非常辛苦。
您既然来了,我们没有招待好您,君上也是要责怪的————”
非但是他,连他身边的小家伙们,也被送了一大堆礼物。黄玉桐得了一批戊土精粹和一批灵木,可以用来整修房子;
钟小妹除了戊土精粹,还得了一批五颜六色的灵矿,给它摩下的泥塑们换几十遍妆面,估计都还有得剩;
罗裙们得了一批鲛绡,灵木,灵竹,丝线,鱼胶,不管是用来打扮自己,还是用来制作各种乐器,都是够够的了;
至于小油灯,龙宫送了它一把雷泽晶砂,和十颗天雷子,都是过往龙宫水族们渡劫,降下的剩馀劫雷所炼————
哪怕看在这份厚礼上,沉乐都觉得不太好意思休息,一定要赶紧把事情办完了才得劲0
他翻来复去,恍恍惚惚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实在睡不着起来打游戏,一口气连输了五把,终于等到龙宫侍女叩门:
走出偏殿一看,好家伙,外面整整齐齐摆着三溜、三十座法坛,每座法坛上都摆满了灵光闪铄的法器;
就这还不算,虾兵蟹将们还在源源不断,从外面搬来各种各样的编钟,铜鼎,香炉,灯盏,水盂,鲜花素果,美玉奇珍————
沉乐:“————”
什么叫压力山大,啊?!
“贵客请登坛。”正在发呆,一个面容苍老,脸上隐约有八卦花纹的老者摇摇晃晃上前,打了一躬:“少君正在帮助君上,镇压彭蠡泽喷涌,嘱咐老朽伺候贵客。这些法坛各有用处,都是用来辅助贵客的,您尽管一个一个试过来————
很好,科研牛马的龙宫版,出现了!
沉乐咬了咬牙,抬脚走上距离他最近的一座法坛,在中心盘膝坐下。
很好,龙宫的东西,帮助真是很大,刚一坐上去,就觉得耳聪目明,识海被润泽得十分通透,精神力展开时轻松了十倍。
这一次尝试,从法舟边缘割下一道金光,难度降低了许多:“恩,时间缩短到三分之一,挪移出来的力量增长了五倍!好兆头!”
“这座法坛力量不够。”老者在玉笏上飞快记了两笔,躬身微笑,立刻把沉乐请了下来:“来,我们再试另外一座一”
“聚集金行力量的能力增强百倍,切割金光的效率————只增强了五十倍?精神力不够强,控制不了是吗?没事,我们再试下一座!”
“精神力放大十倍————二十倍————百倍不行?控制不住?好,维持在六十四倍,再聚集金气————”
“过百倍了!漂亮!持续时间呢?一个时辰只能施法三次?这太长了,能不能加快一点?”
“清心玉露呢?少阴紫竹灵露?莲华饮?”
“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帮忙?沉先生,您提到的三件金行法宝,能请到法坛上来吗?我们尽快改造一下法坛————”
一个一个法坛,一件一件法宝,一样一样物品尝试。沉乐感觉自己就象是个无情的实验机器,配合着他们从东试到西,再从西试到东;
无论尝试多少次,答案都非常遗撼:在比较长的时间内—一比如一个时辰——最多只能增幅百倍,一天施法不得超过六个时辰。
而这样的输出,虽然相比沉乐原先能够做到的,已经相当强了,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按照这个速度,想要把法舟上的金光全部引导转移,大概需要————一千年?”
测试完成后,龙君拨冗过来看了一次,给出了这样的结论。见沉乐苦笑,他也不急不恼,轻声安慰:“没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再想想办法。
我记得人体基因测序的时候,最早的sanger法,要几千年才能测完,后来第二代、第三代技术出来,一天就能测完了?”
“是啊————”沉乐愣愣点头。不是,龙君大人,您对人类先进技术,也追踪得很紧密啊?
您是不是还乔装出去读个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