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空气（尽管是真空）仿佛凝固了。古老守护者虚影的话语，连同悬浮的三件遗物和中央那流转着星河的水晶，构成了一道沉重而急迫的选择题。
能源只够一次。选择，意味着放弃另外两种可能性。
薇拉第一个打破沉默，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冷静而条理清晰：“分析利弊。‘共鸣之种’强化数据核心，可能解锁更多关键信息或提供即时防御，但效果未知且可能短暂。‘记忆之滴’提供的潜在路径极具价值，但‘未受侵蚀之地’只是传说，坐标残留可能模糊甚至危险。‘寂静誓约’中的灵能方程式……理论武器，但未完成，且明确提示是双刃剑。”
“我们需要的是‘生路’。”铁砧声音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但语气坚定，“能带我们活着穿过这片鬼地方的路。信息再多，武器再强，困死在这里也是白搭。我选‘记忆之滴’。”
凯恩则犹豫道：“从研究角度，‘寂静誓约’的价值可能最大。对抗‘阴影’的理论雏形，如果能够理解甚至完成它……但风险也最高，而且未必能解决我们眼下的困境。‘记忆之滴’的路径充满不确定性……或许‘共鸣之种’更稳妥？强化数据核心，或许能从中直接找到路径信息，或者增强我们应对接下来风险的能力。”
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夜枭。不仅仅因为数据核心在他手中，更因为一路走来，他多次在绝境中做出关键决断。
夜枭抱着温热的箱子，目光在三件遗物和中央水晶之间游移。他的指尖能感受到数据核心那稳定而持续的脉动，仿佛无数守护者的心跳汇聚其中。他想起了渡鸦最后的眼神，想起了“回声尖塔”里那些尘封的知识和牺牲的沉重。
“它……”夜枭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数据核心，是‘火种’。是无数人用生命守护、传递下来的希望。它的首要目的，是‘传递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那古朴的虚影，也看向自己的同伴：“‘共鸣之种’或许能让它更亮，但本质未变。‘寂静誓约’的方程式……或许是未来的武器，但我们可能没有‘未来’去研究它。我们需要的，是‘现在’就能走的路。一条能让火种继续传递的路。”
他的目光落在那滴变幻色彩的“记忆之滴”上。
“即使那条路模糊、危险，即使‘未受侵蚀之地’只是传说……但它是一个方向。一个基于这头名为‘穹渊’的星界巨兽，基于前文明观测站最后记录得出的‘可能’。比我们在风暴中盲目乱闯，希望大得多。”
他顿了顿，看向薇拉：“队长，我建议选择‘记忆之滴’。我们需要那条路径。”
薇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她点了点头：“同意。生存与传递，是第一优先级。凯恩，记录下另外两件遗物的详细扫描数据，尽可能留存信息。然后，准备接收‘记忆之滴’和核心数据灌注。”
“明白。”凯恩立刻操作扫描仪，对银色金属球和木盒进行多角度扫描，将能量特征、结构外形等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
完成扫描后，凯恩看向虚影：“我们选择‘记忆之滴’。”
古朴的虚影似乎微微颔首（也许是光影错觉）。
“选择确认。路径指引模块准备激活。核心数据碎片传输准备。”
悬浮在三角柱中的那滴变幻液体，突然光芒大盛，脱离三角柱的封存，化作一缕七彩流光，径直飞向中央的深蓝水晶——“静谧之眼”。水晶将其吸纳，内部星河运转骤然加速，变得狂暴起来，无数光点拉成长线，交织成一幅复杂、动态、三维的……星图？不，更像是能量场的拓扑结构图。
这幅图比之前在信标处获取的路径模型要宏大、复杂无数倍，它不再是单纯的避开湍流，而是描绘了一条蜿蜒穿过“虚空鲸歌”最狂暴核心区域、利用某种特定能量共振和时空曲率“褶皱”的奇异航道。航道的终点，指向一片在模型中显得相对平静、但被浓厚灵能迷雾包裹的区域，旁边标注着那个古老的符号——一个向下的螺旋波浪线中心点，旁边多了一个代表“庇护”或“稳定”的三角形标记。
“‘穹渊’最后一次完整跃迁的时空坐标残留已整合入‘静谧之眼’核心数据库。路径模型生成。数据传输至‘终末信标’核心……”
中央水晶射出一道凝实的幽蓝光束，笼罩了夜枭怀中的数据核心便携箱。箱子剧烈震动起来，表面温度飙升，纹路光芒刺眼。夜枭能感觉到里面存储介质高速运转的嗡鸣，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仿佛空荡的容器被注入了古老的海洋。
几秒钟后，光束消失。数据核心的光芒缓缓平复，但那股温热的脉动感更强了，仿佛获得了新的生命力。
与此同时，那滴“记忆之滴”的七彩流光从水晶中分离出一小部分，重新凝聚成一枚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棱晶，飞向夜枭，轻轻吸附在他防护服的手臂外侧。
“路径密钥已实体化，与数据核心绑定。当你们进入航道对应区域时，它会与核心共鸣，提供实时导航修正。”古老虚影的声音开始变得断续、微弱，“核心数据碎片……包括‘阴影’观测记录……‘边界’理论概述……已传输……能源即将耗尽……”
密室内，墙壁上的光芒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中央水晶“静谧之眼”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内部星河运转变得迟滞。
“守护者们……愿‘穹渊’的余晖……为你们照亮前路……直至……真正的黎明……”
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球形密室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众人头盔和装备上的照明光束，切割着浓重的黑暗。中央水晶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深蓝色石头。悬浮的三件遗物中，除了被取走的“记忆之滴”，银色金属球和木盒“寂静誓约”也失去了所有灵光，如同凡物。
一次性的馈赠，已经完成。
“我们该离开了。”薇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这里的能量场在快速消散。外面的风暴，还有追兵，不会等我们。”
没有时间感慨或留恋。四人迅速转身，沿着来时的发光通道（通道内的晶体也已经开始暗淡）撤离。当他们快步穿过大厅，跑上斜坡，冲出拱门，回到停放着两艘破船的平台上时，身后建筑群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什么东西永久断裂的崩塌闷响，以及能量彻底消散的呜咽。
整个“鲸眠之地”遗迹，正随着核心的关闭，加速步入最终的死亡。
而在平台之外，那暗蓝色的虚无“天穹”远处，原本相对平静的能量边界，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涟漪和扭曲——外面的“鲸歌”风暴，似乎感应到了内部“锚点”的消失，正变得愈发狂躁。
他们拿到了古老的路径，但也失去了这最后的避风港。倒计时，再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