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与黑暗并未持续太久。仿佛穿过了一层厚重的帷幕，剧烈的颠簸和撕扯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般的漂浮感，以及……令人难以置信的静谧。
夜枭最先恢复视觉。他甩了甩昏沉的头，看向舷窗外。
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没有刺耳的啸叫。他们身处一片广阔得难以想象的空间。空间本身散发着极其微弱、均匀的暗蓝色背景光，足以让人看清周围的景象。
而眼前的景象，让夜枭，以及随后恢复意识的铁砧、通讯频道里传来倒吸冷气声的薇拉等人，全都陷入了震撼的失语。
在他们前方，悬浮着的，是一具庞大到超越认知的遗骸。
它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流线型，类似某种巨鲸，但尺寸堪比一颗小型行星的卫星。暗沉、失去光泽的体表覆盖着类似晶体和金属融合的甲板（或者说皮肤？），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沟壑和撞击痕迹，许多地方已经破裂、剥落，露出内部复杂而空荡的结构，如同被掏空的巨山。一些断裂的巨大“骨骼”（或能量导管）从躯体中刺出，指向虚无。它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暗蓝色空间的中央，一动不动，散发着无尽的古老与死寂。
这就是“漩涡之眼”中心的东西。这就是信标指向的坐标——“鲸眠之地”。
“虚空鲸歌”……难道并非比喻？那永恒回荡的背景鸣响，是这具古老巨兽残骸发出的、跨越时空的哀鸣？抑或是它生前活动留下的能量场回声？
“能量读数……极度微弱且稳定，无主动辐射，无生命迹象。”凯恩的声音带着敬畏和激动，“结构分析……难以置信的物质构成，非已知任何元素或合金，能量传导网络的残余痕迹显示其生前可能直接汲取并操控虚空能量……这、这可能是一头‘星界巨兽’的遗骸！而且是前文明时期，甚至更早时代的！”
“星界巨兽？”铁砧喃喃重复。
“传说中遨游于星系之间，以恒星能量或特殊辐射为食的宇宙生物，体型庞大，寿命悠长，拥有难以想象的灵能或能量操控能力。”洛恩补充道，声音同样颤抖，“大多存在于神话或极端古老且模糊的记载中。没想到……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虚空鲸歌’的核心。”
他们驾驶着伤痕累累、连为一体的飞船，此刻正漂浮在这具巨兽遗骸的“头部”前方。在巨兽那如同深渊般的眼眶（或是感应器阵列基座）附近，他们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建筑。
依托着巨兽遗骸的颅骨结构和部分暴露的“骨架”，一片规模不大、但结构精巧的建筑群依附其上。建筑风格与“回声尖塔”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厚重，大量使用了与巨兽甲板类似的暗沉材质，许多部分已经和遗骸本身融合生长在一起。建筑群中央，有一座高塔，塔顶有一颗早已熄灭、但结构完好的巨大水晶——风格与为他们提供庇护的“风暴之眼信标”如出一辙，只是规模大了千百倍。
这里不是自然形成的能量空洞。这里是一个前文明的……前哨站？研究站？或者……圣地？建立在星界巨兽遗骸之上的站点。
“扫描到微弱的、有规律的能源信号，来自建筑群深处，非常古老，但似乎仍在最低限度运行。”凯恩报告，“另外……未检测到追兵的能量特征。它们似乎没有跟进来，或者暂时被外面的能量漩涡阻挡了。”
暂时安全了。而且，似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但他们的处境并未根本改变。两艘船都濒临报废，资源即将耗尽。这个“鲸眠之地”死寂一片，除了那点微弱的古老能源信号，看不到任何活动迹象。
“尝试靠近建筑群，寻找可供停靠或获取资源的地点。”薇拉下令，声音中也难掩震撼，但迅速恢复了指挥官的冷静，“注意警戒。这里的一切都超出我们的认知。”
运输艇拖着“灰鲭-7”，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朝着依附在巨兽遗骸上的建筑群驶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宏大与古老。断裂的“肋骨”如同参天巨柱，剥落的甲板碎片大如山脉。那些建筑在其映衬下，显得渺小如蚁穴，但却透露出一种顽强的、与巨兽共存的意味。
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似乎曾是码头或起降平台的区域，位于建筑群边缘，一道巨大的、早已没有能量屏障的拱门后方。平台由与建筑相同的暗沉材质构成，表面刻满了模糊的纹路。
牵引着“灰鲭-7”，运输艇艰难地调整姿态，缓缓降落在平台上。着陆的震动让两艘船再次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呻吟。
“着陆成功。外部环境检测：无大气，无有害辐射，重力微弱且异常（可能源于巨兽遗骸的残余质量场），温度接近绝对零度。”凯恩播报着数据，“维生系统可以维持。但我们急需能量补充和实质性维修，否则无法再次启航。”
夜枭解开安全带，和铁砧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疲惫，以及一丝绝处逢生后的茫然。他们活下来了，暂时甩掉了追兵，来到了一个神话般的遗迹。但接下来呢？
“组织探索队。”薇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夜枭，铁砧，凯恩，穿戴好防护装备，携带基础工具和武器（尽管可能没什么用），我们进入建筑内部探查。洛恩留守，监控飞船和外部情况，尝试与数据核心建立更深入联系，看是否能解读这里的环境信息或与那点能源信号沟通。”
探索未知的遗迹，风险莫测。但停留在此地坐等，同样是死路。
夜枭拍了拍固定在座位旁的数据核心便携箱。箱子依然温热。渡鸦，还有无数守护者的意志，是否也曾知晓这个地方？火种中，是否也包含了关于这“鲸眠之地”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只是循环空气），对铁砧点了点头。
“走吧。看看这个巨兽的坟墓里，还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