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内,一位来自香江的男人正静候多时。
门一开,一句纯正的图卢瓦腔法语随即响起:
“晚上好,密斯特先生。秦,很荣幸见到您。”
声音落下的瞬间,密斯特瞳孔微缩。
不是因为名字,而是那口音——正宗到近乎奢侈。
全世界都知道,在英国,剑桥腔是贵族象征;而在法国,图卢瓦腔才是语言里的奢侈品,性感、优雅、带着一丝慵懒的致命魅力。
眼前这个东方男人,不仅会说法语,还说得如此地道,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少高卢国的政客和权贵,都以能说一口纯正的图卢瓦法语为荣,拼了命地模仿。
可这腔调是法语里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学不像的人一开口,反倒成了笑话。
密斯特也试过,舌头绕了几回,终究拗不转,干脆甩手不练了,只用自己那口带乡土味的土话。
但当他听见秦迪随口蹦出的那句地道图卢瓦腔时,心头还是猛地一颤——不是惊讶,是好感,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您好,尊敬的约翰先生!早听人说您的法语极佳,没想到竟如此惊艳!”密斯特满脸热络,话音未落,已经一把攥住秦迪的手,握得又紧又久,仿佛生怕错过什么天赐良机。
见人说人话,见鬼斩鬼头。
这是顶级政客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两人明明初次见面,他却熟稔得像多年老友,亲热得毫无距离感。
这恰恰说明——他是个狠角色。
“哈,彼此彼此,认识您才是我的荣幸。”秦迪嘴角微扬,笑意温润却不露底。
两只手又纠缠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各自落座。
这时,作为这场会面的发起者,第三经济银行总裁查理曼笑着开口:“boss,这位是人民前进派的副领袖,也是派内首席执政官——密斯特先生。”
随即转向密斯特:“密斯特先生,这位是八黎第三经济银行董事长,约翰·秦先生。他的背景,您想必也不陌生。”
“当然!怎么会不熟悉?”密斯特语调一提,像在发表演说,抑扬顿挫,“约翰先生是商界传奇,真正的巨擘!在八黎,谁人不知您的名字?到处都是关于您的传说啊!”
他嘴上吹捧,心里门儿清。
若非清楚秦迪背后的能量,他一个堂堂大党副领袖,何须亲自登门?
来这儿,图的还不是支持?
别看他姓秦,是外邦人,可有钱到能撬动整个高卢的舆论机器。
他名下掌控着几家极具分量的媒体,还握着第三经济银行这条中型金融链。
更何况,查理曼是他当年同窗,私交匪浅。
有这层关系搭桥,人民前进派自然乐意与秦迪拉近关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人谈笑风生。
从高卢千年史说到文艺复兴,从时尚秀场跳到足球联赛,再拐去美食、旅游、红酒产地……话题如流水般淌过,热闹非凡。
可偏偏,一句“合作”都没提。
更别说什么利益捆绑、政治献金之类的字眼。
全篇闲聊,滴水不漏。
一小时后,密斯特起身,笑容满面地告辞,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哥德尔玛庄园。
片刻之后,送走客人的查理曼折返回来,站到秦迪身旁,低声一笑:
“boss,成了。”
秦迪轻轻颔首,眸光微闪。
心照不宣。
这是一场双向奔赴的交易。
密斯特要的,是资金与舆论护航;秦迪要的,是政坛靠山与本地势力的绿灯。
各取所需,精准匹配。
那些看似无用的寒暄,其实步步为营。
毕竟第一次碰面,又是外籍身份,若开门见山谈利益,反倒显得莽撞轻浮。
但现在不同了。
有查理曼穿针引线,双方已互递善意,埋下伏笔。
接下来,只需静待时机,水到渠成。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正在秦迪、密斯特与人民前进派之间悄然成型。
“行吧。”秦迪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扶手,“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就继续推进。嗯……接下来见谁?”
“社会派的戴尔乐先生。”
“好,安排上。”他勾起嘴角,语气轻快,“辛苦你了,我亲爱的查理曼。”
“明白!”查理曼应声点头,动作利落。
从晚上七点到午夜十二点,五个小时,灯火未熄。
连同密斯特在内,秦迪接连会晤了三拨人。
每一路来客背景相似——都是各自派系里举足轻重的角色。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刻,谁都想多拉一票盟友,少一个敌人。哪怕是个外国人,只要有可能撬动局势,他们也愿意亲自走一趟。
更关键的是,没人因为秦迪是外来者就怠慢半分。
来的每一个,地位都不亚于密斯特。
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中,尊重不是施舍,而是交易的前提。
直到凌晨钟声即将敲响,秦迪才看向一直来回奔波的查理曼,淡淡开口:“今晚,就到这里吧?”
“是的。”查理曼低声回应,嗓音里透着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神经紧绷到极限后的虚脱。
这种事,必须悄无声息地进行。
一旦泄露,那些深夜造访的大人物们将陷入被动,甚至动摇根基;而对秦迪而言,原本稳扎稳打的局面也会瞬间崩盘。
从双赢,变成双输。
谁都不愿看到的结果。
而查理曼,一个银行总裁,平日里运筹资金、操盘市场,哪干过这种刀尖跳舞的活儿?
没有经验,只能靠脑子硬撑,每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演,每一通电话都得字斟句酌。
压力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收工了。”秦迪站起身,神色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先去休息吧,后续节奏放缓些。”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查理……你为我做的这些,我都记着。谢谢。”
这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查理曼心头的阴霾。
忙活一整晚,前头更是连轴转了两个多月,图什么?
不就是等这一句承诺背后的深意吗?
他心头一热,正想说几句熨帖的话,讨个彩头。
秦迪却已抬手制止,笑着摆了摆手:“别说了,我都懂。去睡吧。你让我满意,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简洁,有力,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