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阁里，何健旺正一脸认真地纠正着几个小丫头的发音。
“嗯，高阳有进步。”
何健旺刚夸了一句，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
“听说了吗？皇庄那边天爷啊！”
“三十多石！真是神了！”
“陛下都亲自去了！”
声音隐约飘进院子，正在埋头对付苹果的兕子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仙人郎君，外面在说什么呀？好像很热闹？”
何健旺早就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土豆丰收了！而且看样子产量惊人！
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但随之而来的恐怕就是李二那家伙激动过头，带着儿子们，甚至可能还有一大帮子朝臣，跑来清晖阁“感谢仙师”了！
想想那场面——皇帝带头，乌泱泱一片人，又是跪拜又是歌功颂德，说不定还要拉着他去太庙祭天，何健旺顿时觉得头大。
他喜欢清净，喜欢跟孩子们玩闹，可不喜欢这种正式到让人脚趾抠地的官方场合。
“没什么，大概是又有哪里挖出宝贝了吧。”何健旺敷衍了一句，随即招手唤来秋娘。
秋娘快步上前，何健旺压低声音吩咐：“秋娘，你赶紧跑一趟，去皇庄或者两仪殿附近候着，见到高明或者恪儿，帮我带句话。
秋娘立刻凝神细听。
“就说：土豆丰收，可喜可贺，皆是陛下洪福，将士用心，庄户勤劳之功。让他们安心处理后续事宜，仔细记录数据，总结经验。尤其是太子和老三，告诉他们，不必急着来清晖阁道谢，更不必搞什么仪式。
后面还有玉米、占城稻、还有其他好些种子等着他们精心照料呢！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正经事。把眼前的活儿干好，比来我这儿说一万句感谢都强。记住了吗？”
秋娘心思敏捷，立刻明白了仙师这是怕麻烦，也是真心里替太子和吴王着想，不希望他们被一时的狂喜冲昏头脑，耽误了正事。
“奴婢明白，这就去。”秋娘应下，转身匆匆离去，脚步轻快。
何健旺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摇椅，看着几个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苹果”和“西瓜”哪个更好吃的小家伙，心情才重新舒畅起来。
“来，我们继续。刚才谁念‘西瓜’念得最好来着？”
“我我我！”兕子立刻举手，虽然她念的是“西嘎”。
秋娘带话很及时。李承乾和李恪在最初的狂喜之后，确实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去清晖阁叩谢仙师。接到秋娘转达的“仙师口谕”，兄弟二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更深的敬佩。
仙师不居功，不图虚名，只关心实实在在的农事和后续推广。这份胸怀和远见，让他们躁动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三弟，仙师说得对。”
李承乾握着那份还带着泥土气息的产量记录，对李恪郑重道，
“土豆只是开始。我们切不可得意忘形，后面的玉米、稻种，乃至更多仙师带来的种子，都需要我们投入更多心血。走，回去把今日收获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制定明年的推广方略！”
“大哥所言极是！”李恪用力点头，也表示赞同。
两人果然没有立刻前往清晖阁，而是埋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数据整理和规划工作中，连李世民召见询问细节时，都明显能感觉到两个儿子比之前更加沉稳、务实，心中更是欣慰。
时光在充实与期待中飞快流逝。土豆丰收的震撼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八月，伴随着依旧有些燥热但已带上爽朗秋意的风，又一个重磅消息，玉米，也熟了！
这一次，李世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司农寺卿几乎是哭喊着冲进两仪殿，报出“亩产逾二十五石，且秸秆高大，可作青贮饲料”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帝王，依旧没能绷住。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他坚毅的脸颊滑落。
“二十五石！还有饲料…”他喃喃重复着，声音哽咽。
比起土豆，玉米的用途似乎更广，果实能饱腹，秸秆能养牲畜，这意味着百姓的餐桌和牲畜的过冬，都有了更坚实的保障！
“苍天…不，是仙师…仙师厚赐啊！”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以袖掩面，任由热泪奔流。
这一次，不是震惊，而是掺杂了太多复杂情绪的释放——对仙师无尽的感激，对天下百姓终于有望摆脱饥馑的欣慰，对自己肩上这份江山重任得以稍稍舒缓的如释重负，还有那身为帝王的骄傲与豪情！
张阿难和殿内侍立的宫人早已跪伏在地，同样激动不已。他们亲眼见证着，仙师带来的奇迹，正在一点一点改变这个帝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激动过后，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李世民心中升起，并且越来越强烈——
泰山封禅！
不是炫耀功绩，不是标榜个人。他是真心实意地想去那座被视为离天最近的山岳，举行最庄严的祭天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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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了感谢上天赐予他李世民什么，而是为了感谢上天，将何健旺这位心怀慈悲、神通广大的仙师，送到了大唐，送到了他的面前，送到了这亿万黎民百姓之中！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按捺不住。
他甚至在脑海中开始勾勒封禅的路线、仪程、祭文该如何撰写。一定要把对仙师的感激，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让天地鬼神都知道，大唐得此仙缘，是何等幸事！
当然，这事急不得，需要从长计议，更要先探探仙师的口风。万一仙师不喜欢这种张扬的感谢方式呢？李世民激动之余，总算还没完全昏头。
此时的何健旺依然沉浸在“教学成果”的喜悦中。
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几个小丫头的“现代普通话”水平，取得了诡异的进步。
这天下午，何健旺决定进行一次“情景模拟测试”。
他清了清嗓子，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道：“同学们，下午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花园玩，好吗？”
孟姜最先反应过来，用略带唐朝官话腔调的普通话回答：“好…好的，郎君。”
她把“郎君”这个词用普通话念出来，别有一番软糯风味。
兕子立刻高举小手，用她那调子飞到云端的“兕子式普通话”
她成功把“好的”和“花花”进行了艺术再创作。
高阳不甘示弱，努力板着小脸，试图显得很“标准”：“可以。花园，有好看的花。”
发音有点硬邦邦，但意思完全正确。
城阳小声跟着说：“去花园玩。”
虽然简略，但没跑偏。
连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小衡山，都咿咿呀呀地冒出两个字：“玩~玩！”
何健旺听着这南腔北调、但奇妙地都能听懂意思的“普通话”，忍俊不禁。尤其是兕子那句“发发”，让他差点破功。
“很好！看来大家学习都很努力！”
何健旺用普通话表扬，然后切换回唐朝话，笑着摇头，
“不过兕子，‘花花’不是‘发发’，舌头不要翘那么高。”
兕子无辜地眨眨眼：“可是‘发发’听起来更开心呀！”
“行吧，你开心就好。”何健旺放弃治疗，反正交流基本无障碍了，带点口音反而更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