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后,何健旺带着兕子已经来到一片沙场之上。
兕子指着远处的沙场上询问:“仙人郎君?这里就是平阳姑姑在的地方吗?好…好大呀!那些人,都拿着枪!”
何健旺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带着笑意:“对,这里就是你平阳姑姑的军营。看那边——”
他抬手指向演武场中心。
只见那里,一位女子正背对着他们,立于数名将领之前。
她身姿挺拔,未着繁复裙钗,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束袖胡服,外罩轻甲,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
虽看不见正脸,但那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干练,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就是你平阳姑姑,李秀宁。”何健旺轻声道。
兕子的目光立刻被牢牢吸引了过去。
她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嘴里喃喃:“平阳姑姑好像和永嘉姑姑她们不一样呢…”
就在这时,场中形势突变。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冲中心而来。马未停稳,骑手已矫健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来人同样身着戎装,年轻英武,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锐气,不是别人,正是年轻了二十多岁的李世民!
年轻的李世民显然有急事,径直走到李秀宁面前,语速极快地说了些什么,似乎是在禀报军情或提出某项急切的要求。
然而,李秀宁听罢,不仅没有立刻应允,反而猛地转过身!
这一转身,兕子终于看清了这位传奇姑姑的容貌。
并非想象中咄咄逼人的刚硬,而是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兼具了女子的清秀与统帅的英气。
只是此刻,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正燃烧着怒火,柳眉倒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接下来的情景,让兕子彻底惊呆了!
只见李秀宁一步上前,伸出右手,食指几乎要点到李世民的鼻尖上:
“二郎!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我这个当阿姐的话就可以当成耳旁风了?!”
年轻李世民似乎想辩解:“阿姐,我…”
“你什么你?!”
李秀宁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斥候未明,敌情未清,绝不可贪功冒进?!你带的那点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往人家可能设伏的地方闯?你当你自己是铁打的,还是当你麾下儿郎的命不是命?!”
她越说越气,胸膛微微起伏,手指在空中用力点了点:
“是,你赢了两次遭遇战,斩获不少,觉得自个儿了不得了是不是?!我告诉你,那是运气!是敌人还没摸透你的路数!真要中了埋伏,被人包了饺子,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哭!怎么跟阿耶交代!怎么跟那些把性命交到你手里的弟兄们交代?!”
年轻李世民被训得面红耳赤,低下头,方才的那点锐气荡然无存,嗫嚅着:“阿姐息怒…是我思虑不周…”
“息怒?我现在只想抽你!”
李秀宁余怒未消,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回去!把你的人给我撤回来!没有我的将令,再敢擅自行动,你看我敢不敢行军法办了你!滚去反省!”
“是。”李世民再无二话,抱拳行礼,牵过马,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子蔫儿气。
整个演武场一片寂静,周围的将领兵士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显然对这位统帅发怒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且心怀敬畏。
而兕子整个人已经完全石化了。
她的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那个威风凛凛的女子,又一点一点地扭过小脖子,仰起脸,看向身旁的何健旺。
小小的脑袋瓜里此时有无数个她在疯狂呐喊:
那个被训得不敢吭声的…真的是我阿耶?那个在朝堂上说一不二、让所有大臣都害怕的阿耶?
平阳姑姑…这么…这么凶的吗?!
阿耶原来…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天哪…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秘密?阿耶知道了会不会…会不会扣我的点心?
各种混乱的念头冲击着她脆弱的世界观。
过了好半晌,兕子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小小的惊呼:“呜哇——!!!”
她一把死死抱住何健旺的腿,把小脸埋在他衣袍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仙、仙人郎君!你看到了吗?!平阳姑姑…平阳姑姑她在骂阿耶!阿耶…阿耶他不敢还嘴!还、还‘滚’…?!”
听到滚字,何健旺低头,看着腿上这个因为目睹了“千古一帝”黑历史而激动得微微发抖的小挂件,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弯腰把兕子抱起来,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同时不忘继续“火上浇油”:
“怎么样,兕子?你平阳姑姑,是不是特别‘厉害’?这下知道,你阿耶年轻时候,也是有人能治得住的吧?”
兕子不停的点头,小手紧紧搂着何健旺的脖子,眼睛却还粘在李秀宁身上。
平阳姑姑…真的好威风啊!连阿耶都怕她!
这个认知,悄悄种在了小兕子心里。她忽然觉得,这位从未谋面的大姑姑,形象一下子变得无比高大,并且亲切起来。
而此时演武场上,李秀宁已经处理完军务,正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仰头喝了几口。
兕子看得入了神,小手不知不觉松开了何健旺的衣领,喃喃道:“平阳姑姑喝水也这么好看……”
何健旺看她这副小模样,心头一动,笑问道:
“兕子,光这么远远看着,多没意思?想不想…走近点看看你平阳姑姑?甚至跟她打个招呼,说说话?”
“诶——?!”
兕子闻言猛地回过头,但是立马摇头:“不、不行不行不行!”
她紧张地抓住何健旺的胳膊:
“仙人郎君!平阳姑姑她不认识兕子呀!而且…而且她现在好忙,看起来好…好严肃!兕子要是突然跑出去,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像骂阿耶那样骂我?阿耶都怕她…”
越说越紧张,她甚至开始想象自己被平阳姑姑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然后用那把清亮的声音质问“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竟敢擅闯军营”的场景,小身子不由得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