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韦氏家族那边,虽然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与贺礼潮,但情形却与外界猜测的“得意忘形”颇有不同。
韦氏家主韦挺并非愚钝之辈。他能将韦氏经营得有声有色,深知“盛极而衰”、“树大招风”的道理。
尤其是在皇室与仙师联姻这等泼天大事面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因此,自婚讯公布伊始,他便严令族中上下:谨言慎行,谦卑感恩,不得借势张扬,更不得随意收受厚礼。
起初,韦府上下还能严格遵守。面对潮水般涌来的贺客和礼物,韦挺亲自把关,只收下合乎礼仪往来、价值适中的贺礼,并一一详细登记,回礼也力求得体不逾矩。
对于那些明显超出常例、意图攀附的珍宝重礼,他都客气而坚定地婉拒。
然而,韦氏家族枝繁叶茂,族中难免有心性浮躁、眼界不高的年轻子弟。
眼见家族一步登天,成为长安乃至天下最炙手可热的存在,外界的恭维奉承又无处不在,几个平日里就有些轻狂的旁支子弟,便有些按捺不住,开始私下收受一些关系亲近的商贾或小家族送来的“心意”,甚至在酒楼茶肆间口出狂言,隐隐有以“仙师外戚”自居的苗头。
消息很快传到了韦挺耳中。这位素来以治家严谨着称的家主勃然大怒,当即召集全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几名涉事子弟重重责罚,革去一切差事,禁足祠堂反省。
并再次严申家规:“吾韦氏能有今日,全赖圣人天恩、仙师垂青、公主贤德!尔等不思谨慎感恩,反生骄狂之心,行此授人以柄之事,岂非自毁长城?再有此类行径,直接逐出族谱,永不收录!”
这番雷霆手段,让所有韦氏族人噤若寒蝉,彻底收起了那点刚刚萌芽的飘飘然。
韦挺更是亲自带着厚礼和请罪书,入宫向韦妃请罪,并恳请韦妃向仙师与公主转达家族的惶恐与歉意。
韦妃闻知此事,也是后怕不已。她深知自家兄长的能力与谨慎,也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道理。安抚了兄长后,她立刻唤来了女儿李孟姜。
“姜儿,”
韦妃拉着女儿的手,脸上带着忧虑,
“族中出了几个不成器的,让你和仙师蒙羞了。你舅舅已重重责罚了他们,也亲自来向我请罪。此事还望你能在仙师面前,代为分说一二,莫要让仙师因此对韦氏生了嫌隙。”
李孟姜听罢,也是秀眉微蹙。
她虽然性子温婉,但并不愚钝,深知此事可大可小。她柔声安慰母亲:
“母妃不必过于忧心,舅舅处事果断,家风严谨,女儿是知道的。几个不知轻重的子弟,惩戒了便是。郎君他并非心胸狭隘、迁怒于人之人。女儿这便去清晖阁,向郎君说明原委。”
带着一丝忐忑,李孟姜来到了清晖阁。何健旺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看几个小公主在迷宫里嬉戏。见她眉宇间似有愁绪,便招手让她过来。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可是谁惹我家孟姜不高兴了?”何健旺笑问。
李孟姜在他身旁坐下,将韦氏发生的事情,以及母亲的担忧,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末了轻声道:
“母妃与舅舅深感不安,特让孟姜来向郎君告罪。韦氏绝无借势骄狂之意,定会严加管束族人,还请郎君莫要因此心生不快。”
何健旺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他伸手轻轻揽过孟姜的肩,语气轻松:“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就这个?水至清则无鱼,这么大个家族,出几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太正常了。你舅舅处理得很好,雷厉风行,家风正,这才是长久之道。”
他拍了拍孟姜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告诉你母妃和舅舅,不必为此事挂怀。我娶的是你李孟姜,又不是整个韦氏家族。只要你们自家人拎得清,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外面那些风风雨雨,随他们去便是。”
李孟姜闻言,心中大石落地,眼中泛起感动和柔情,轻轻靠在他肩上:“多谢郎君体谅。”
何健旺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既然说到这儿了,你也帮我给你母妃带个话。婚礼的事情,不用搞得太盛大奢华,意思到了就行。嫁妆什么的,更不必拼了命去准备,量力而为,甚至简单些都没关系。我这儿什么都不缺,最重要的,是你这个人嫁过来。”
他低头看着孟姜瞬间泛红的脸颊和盈满甜蜜的眼眸,笑着继续道:
“至于外面那些人送到韦府的礼。嗯,完全拒收也不现实,反而显得不近人情,让人疑神疑鬼。让你舅舅该收的就收下,只是记得详细登记造册,每一笔礼物的来源、价值、送礼人意图都记清楚。
然后,把这个册子,定期给你母妃过目,也抄录一份,找个合适的机会,呈给你父皇看看。”
“让你阿耶知道韦氏坦荡,没有藏着掖着,也让他知道都有哪些人在积极‘投资’未来。这样,他心里踏实,也不会对韦氏起什么疙瘩。毕竟,咱们这位陛下,心思深着呢。韦氏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把该摆出来的都摆出来,比什么都强。”
李孟姜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郎君的思虑周全敬佩不已,更被他那句“最重要的是你这个人嫁过来”撩拨得心弦颤动,甜意丝丝缕缕渗入心田。
她仰起脸,眼中波光粼粼,柔声道:“嗯,孟姜记下了。郎君思虑深远,处处为我、为韦氏着想…孟姜…孟姜不知该如何报答。”
何健旺看着她娇羞动人的模样,心中爱怜更甚,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笑道:“真想报答?那?再叫声‘夫君’来听听?”
李孟姜的脸“唰”地一下红透,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飞快地瞥了瞥不远处还在玩耍的妹妹们,轻轻地唤了一声:
“夫君……”
何健旺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将羞不可抑的孟姜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