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里面传来武媚清脆的声音。
“是我,何健旺。”
房门立刻被拉开,武媚出现在门口,她见到何健旺,连忙行礼:“奴婢拜见仙师,仙师请进。”
何健旺走进房间,这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十分整洁,书案上还放着几卷书,显然这丫头闲暇时并未荒废光阴。
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垂手侍立、神色间仍带着些许阴霾的武媚,温和地问道:“这几日,心情可好些了?”
武媚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回仙师,奴婢…奴婢只是…还是想不明白。”
她那双明媚的杏眼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甘,“奴婢承认,是有些好强,不甘人后,也想…也想凭借自己的能力,争一份前程,过上好些的生活。可…可奴婢实在想不通,未来的我,为何会变成那般…那般心狠手辣、连亲子都不放过的…老妖婆模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和厌恶。那个未来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几乎颠覆了她对自己的认知。
何健旺理解她的心情,安抚道:“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亦不可得。那只是无数种未来可能性中的一种,既然你已经知晓,并且心生抗拒,那它便大概率不会发生。重要的是把握现在,走好你当下想走的路。”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你觉得晋阳、城阳、高阳、衡山这几个小丫头怎么样?”
武媚没想到仙师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几位小殿下天真浪漫,乖巧可爱,奴婢很是喜欢。”
她这话倒是发自内心,在清晖阁这些日子,虽然身份是侍女,但仙师并未苛待她,对每天都能见到的那几个活泼可爱的小公主,她心里也是喜欢的。
何健旺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天真浪漫他承认,但“乖巧可爱”?尤其是最近在他这儿撒欢之后,这个词跟那几个小皮猴实在不太搭边。不过他也没戳破,示意武媚继续说。
武媚见仙师没有打断,便顺着自己的想法说了下去,语气也轻快了些:
“几位小殿下心思纯净,活泼伶俐,虽然有时调皮些,但并无坏心。看着她们,奴婢便觉得心情也好了许多。若能时常与这般纯真孩童相伴,想必是极好的。”
她说得颇为真诚,显然对孩子们的喜爱并非虚言。
何健旺点了点头,终于抛出了他思虑已久的打算:“你能这么想,很好。我知你心气高,作为女子,想要自强自立,凭借自身能力争取一番天地,这份心思,我能够理解,甚至颇为欣赏。”
他看着武媚因他这番话而骤然亮起的眼眸,继续道:“所以,我思前想后,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让你走出不同于任何人的道路的机会。”
武媚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我打算,先教你一些仙界的启蒙之学,名为‘拼音’。”
何健旺缓缓说道,
“此法能快速掌握文字读音,是启蒙识字的无上利器。待你熟练掌握之后,我想让你专门负责教导宫中,乃至将来或许可以推广到民间的一些女子读书识字。你可愿意?”
“教导女子读书?”武媚彻底愣住了,这个提议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在这个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依然根深蒂固,即便是宫中公主,所学也多有局限。
仙师竟然让她去教女子读书?
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热流涌上她的心头!读书!教化!
这不仅仅是一份差事,这更是一条通往她内心深处渴望的“权力”——知识的力量、影响力的道路!而且是以一种如此正大光明、受人尊敬的方式!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奴婢愿意!谢仙师栽培之恩!奴婢定当竭尽全力,学好仙师所授,不负仙师重托!”
她知道,这或许是仙师为她指明的,一条真正能够摆脱那可怕未来,又能实现自身价值的全新道路!
何健旺对武媚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且先去用些早膳,稍作整理。半个时辰后,来寻我,我教你一些简单词汇后带你去见孔祭酒。”
武媚强压着心中的激动,恭敬应下:“是,仙师!”
半个时辰后,收拾妥当的武媚便过来了。
何健旺也不多言,直接开始教她一些简单词汇,她也确实聪明,没多久就记了下来。
何健旺见差不多了,让她放松心神,袖袍一挥,两人便已出现在了孔颖达府邸的书房外。依旧是通传后,孔颖达快步迎出,将二人请入室内。
寒暄落座后,孔颖达看着何健旺身旁垂首侍立的武媚,有些疑惑,不知仙师带一婢女前来所为何事。
何健旺开门见山,笑道:“孔祭酒,今日前来,一是为谢媒之事略尽心意。”
说着,他变出一套从老赵那里要来的孤本典籍注解,顿时让孔颖达眼睛发直,连称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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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嘛,是有一事,想与孔祭酒商议,或许能让我大唐文教,更上一层楼。”
孔颖达珍而重之地收下那份足以让任何大儒疯狂的谢礼,听闻关乎文教,立刻正色道:“仙师请讲,老夫洗耳恭听。”
何健旺缓缓说道:“我观大唐如今,男子读书求学,已有国子监、州县学,体系渐备。然女子求学之路,却颇为狭窄,多限于闺阁之内,所学不过《女诫》、《列女传》,旨在相夫教子,于国于民,助力有限。”
孔颖达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抚须道:
“仙师所言,女子无才便是德,通晓妇德女红,明晓事理,相夫教子,便是其本分。若纵容女子如男子般钻研经义,抛头露面,恐非国家之福,亦有伤风化。”
这话说的没问题,确实是当时主流儒家的典型观点。
何健旺早有所料,也不着急,继续引导:“祭酒所言,是安稳之道。然,我有一问,若一户农家,其妻能识得几个字,看懂官府的农桑告示,懂得记录节气变化,甚至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改良农具图样,是否更能辅助夫君,精耕细作,多产粮食?”
孔颖达沉吟片刻,勉强点头:“若仅限于此,或有些许裨益。”
“再问,若一匠户,其女能识文断字,协助其父记录工艺配方、尺寸数据,使得家传技艺得以更精准传承,甚至能根据需求,绘制更清晰的图样,是否能让其家技艺更加精湛,造福更多百姓?”
孔颖达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道:“此或有可能,然终究非正道。工匠之技,口传心授即可。”
何健旺知道关键点来了,他示意了一下武媚,然后对孔颖达说:
“祭酒,我所虑者,并非要让女子都去考取功名,与男子争锋。而是希望,能让一部分有资质的女子,尤其是工匠、农户之家中有灵性的女子,能够识得基本的文字,掌握一些实用的学问,比如基础的算学、简单的绘图、乃至记录农时工技。
此举,非为伤风败俗,实为鼓励生产,鼓励技艺传承与创新!女子心思细腻,若引导得当,于细微处往往能有独到见解,于国计民生,善莫大焉!”
“这…”
孔颖达面露难色,
“仙师之心是好的,然则,礼法森严,男女有别,若开此先例,恐引非议,动摇纲常啊!”
就在这时,何健旺对武媚点了点头。
武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孔颖达盈盈一礼,然后拿起旁边书案上的纸笔,用何健旺刚刚在路上紧急灌输的汉语拼音,在纸上写下了“孔”、“颖”、“达”三个字的拼音,并轻声念了出来,发音竟颇为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