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太极殿。
百官依序入殿，山呼万岁，日常的政务奏对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待到各项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世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文武大臣，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诸卿，”
他声音沉缓，带着一丝忧愁，
“近日朕翻阅户部与太医署的奏报，心中甚为忧虑。我大唐虽国力日盛，然民间女子过早婚配、过早生育，以致母体损耗过甚，婴孩夭折者，亦不在少数。此非独损阴德，更是动摇我大唐人口根基之隐患！”
他这番话，直接从国本和人口角度切入，瞬间拔高了议题的层次。
李世民目光扫视群臣，继续道：“朕深知，女子及笄而嫁，乃古礼所定。然，礼法亦当顺应天时、体察民情。女子身体未成，气血未充，便过早经历生育之苦，无异于涸泽而渔。长此以往，非但民间多有悲剧，于我大唐丁口繁衍，亦是长远之弊。”
“故而，朕思虑再三，以为当倡导天下，将女子婚配之龄，适当延后。至少待其年满十六，身体更为强健，心智更为成熟，再行婚嫁。如此，既可保全妇孺性命，降低生产之险，亦可令所育子嗣更为康健，此乃利国利民、稳固国本之良策！”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寂静。
许多大臣，尤其是那些家中亦有女儿、或更关注民生的大臣，不由得暗自点头。
陛下此议，心系天下百姓，着眼大唐未来，格局宏大，令人动容。
这时，李世民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皇室为天下表率，自当率先垂范。朕决意，自今日起，宫中公主下降，亦依此例，延至十六岁之后。至于晋阳、城阳、高阳等年幼公主，更需待其年满十八，身心俱足，再议婚嫁。如此，方能彰显朝廷推行此策之决心，亦能让天下百姓信服效仿。”
他巧妙地将公主婚龄的推迟，包装成了推行一项利国利民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皇室以身作则的表现。
孔颖达原本准备出列反对，此刻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若只反对公主推迟婚龄，岂不成了不体恤民间疾苦、不顾及大唐人口？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手持笏板出列，但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激烈：
“陛下心系黎民，老臣感佩。然…礼法传承千载，骤然更改，恐引非议。且女子十六、十八婚嫁，前所未有…”
房玄龄适时出列，接口道：“孔祭酒，礼法固重，然生民之本更重。陛下并非要废弃古礼，而是因时制宜，加以引导。若此举真能活人无数，壮我大唐根基，便是对古礼最好的继承与发展。皇室率先垂范，正显陛下推行仁政之决心。”
长孙无忌也道：“臣附议。此议关乎国本，非一家一姓之私事。公主殿下们金枝玉叶，尚且能为天下先，推迟婚龄以作表率，其深明大义，足可风范天下。臣以为，此策可行。”
程知节早就收到儿子的汇报了，知道这事是仙师的主意，此时他肯定是要站仙师这边：
“陛下圣明！俺老程就觉得，晚点嫁闺女好！身子骨结实，生娃也顺当！这是积德的大好事！谁要是反对，那就是跟咱大唐的人丁过不去！”
经过程咬金这一番“上纲上线”，加之如今皇室还有仙师在背后，大量犹豫的官员包括世家，也纷纷转变了态度，最起码不能明面上去反对，先观望观望再说。
毕竟，谁也不想被扣上一顶“不顾百姓死活、阻碍大唐人口增长”的帽子。
或者被那个腹黑的仙师记在小本本上，这事可是涉及那几位小祖宗的，毕竟松赞干布那蛮子还在跟着突厥老登学钢管舞呢！
李世民看着下方逐渐趋于一致的赞同之声，心中满意，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凝重：
“既然诸卿皆以为此策于国于民有利，那便就此定下。礼部、户部、太医署当协同拟定细则，晓谕天下，倡导女子适龄婚嫁，以保妇孺安康，固我大唐根基。至于公主之事，便依此例办理。”
“陛下圣明！”这一次，殿中文武百官的附和声，显得格外整齐响亮。
退朝之后，李世民心情舒畅地回到两仪殿。
他刚换下朝服，便感觉到殿内空气一阵微妙的波动。
回头一看，何健旺正倚在门框上，手里不知从哪儿又摸了个果子在啃，脸上带着贱贱的笑容。
“哟，老李，可以啊！朝堂上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削带打，直接把那些老古板给将住了！”
何健旺显然“旁听”了早朝，语气里带着赞赏。
李世民哈哈一笑，带着几分自得：“仙师过奖。朕总不能白当这个皇帝。如何？朕这边事情已了，仙师答应带朕去‘搞事’，可还作数？”
“作数！当然作数！”何健旺三两口吃完果子，随手将果核一扔，那果核在空中便化作点点光屑消失不见。
他拍了拍手，走到李世民面前，眼中闪烁着兴奋，压低声音道：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看一场…嗯，保证让你印象深刻的大戏！”
李世民被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彻底勾起了兴趣，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朕已准备妥当，仙师请！”
何健旺也不啰嗦，一挥手，待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过后，李世民便发现自己与何健旺并肩立于一处巍峨宫殿的飞檐之上，下方是广阔恢弘的广场和层层叠叠的宫殿群。
阳光正好，旌旗招展，宫人内侍穿梭如织，一派庄重而又喜庆的气氛。
“咦？仙师，这是…宫中在办大喜事？”李世民饶有兴致地俯瞰下方，脸上露出笑容，“看这仪仗规制，是册立皇后的大典啊！好啊，好啊！”
他捋着短须，眼中满是欣慰，自动将这场景代入为大唐后代某个子孙的人生大事，作为前辈，看到晚辈子孙成家立业，自然是开心的。
何健旺嘴角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是啊，大喜事。李二，你看清楚了，这可是历史轨迹上，你儿子李治当皇帝之后，册封皇后的大典。”
“雉奴？”
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更加开怀，
“雉奴都当皇帝了？还册立了皇后？哈哈，好！朕倒要看看，是哪家的淑女，配得上朕的雉奴！”
他兴致勃勃，显然一时之间没想起清晖阁的那件事！
只是目光慈祥地扫过下方井然有序的典礼流程。
看着那庄重的仪仗，听着那悠扬的礼乐，他不住点头，对身旁的何健旺夸赞道：
“嗯，不错，雉奴这孩子，把这典礼办得颇有章法，有气度！”
何健旺但笑不语，只是示意他继续看。
典礼一步步进行，百官肃立，钟鼓齐鸣。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直到那身着祎衣、头戴凤冠，在女官搀扶下，沿着御道缓缓走向大殿的皇后身影，逐渐清晰。
起初，距离尚远，李世民只是觉得那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但并未在意。
随着那皇后一步步走上丹陛，面容在阳光下愈发清楚，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那眉眼…那轮廓…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攫住了他，心底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开始松动。
他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是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立政殿，不是在宫廷宴会上…是更早的时候…一个并不起眼的…才人？
电光石火间，一段几乎被他尘封的记忆猛地炸开！
清晖阁！
仙师何健旺那次说漏了嘴！
那个未来会…会乱唐的武姓才人！
那个被他当场下令，由张阿难亲自处理，后来因仙师和观音婢求情，才改为拨入清晖阁，交由仙师看管的——武媚！
“嗡——！”
李世民只眼前甚至有一瞬间的发黑。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何健旺，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向下方那个已经站在大殿门口，即将接受百官朝拜的华贵身影：
“她…她是…她是那个…武…武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