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殿内两人这一哭，直哭了近半个时辰，两人的泪水才渐渐止住，只剩下低低的抽噎和紧紧相拥不愿分开的依恋。
李世民用粗糙的手掌，极其轻柔地为女儿拭去脸上交错的泪痕，声音还带着痛哭后的沙哑：
“兕子…朕的乖女儿，你…你告诉阿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李明达依偎在父亲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轻声解释道：
“阿耶，是一位名叫何健旺的仙人，他用无上神通，将女儿从长眠中唤醒，带回了阿耶身边。”
“何健旺…仙人！”
李世民喃喃重复，眼中爆发出光彩。
是了，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般逆转生死的能力！
他之前承诺的“奖励”，竟如此之快，如此之重！
他猛地站起身，也小心地将女儿拉起来，紧紧握着她的手。
“走，快带阿耶去拜谢仙师！此恩…此恩重于泰山！”
父女俩快步走出偏殿，一眼就看到了廊下抱着小兕子的何健旺。小兕子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正依赖地趴在何健旺肩头。
李世民拉着李明达，疾步走到何健旺面前，没有任何犹豫，父女二人对着何健旺便是深深一揖，几乎要跪拜下去。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仙师！活女之恩，世民…世民…”
他激动得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这再造之恩。
何健旺站在原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接着开口道：
“不必如此。李世民，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你守住了立政殿的回忆，远离了金丹毒害，心中有悔，亦有改过之志。我既然开口许诺，便不会食言。”
他的目光扫过紧紧依偎在李世民身边的李明达，又看了看自己怀里小声抽噎的小兕子，继续道：
“既然这个兕子已经回来了，你们父女先好好团聚。小兕子就先交给你们照看。”
说着，他轻轻将怀里的小兕子递到李世民和李明达面前。
小兕子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很像的“大姐姐”，又看看眼睛红肿但满脸慈爱的“以后的阿耶”，虽然还有些懵懂，但还是乖巧地松开了抓着何健旺衣襟的小手，被李明达温柔地接了过去。
何健旺揉了揉小兕子的发包，温声道：“乖，先跟阿耶和这个大兕子玩，仙人郎君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几人面前缓缓变淡，再次消失不见。
何健旺再次回到昭陵，身影悄然出现在一具更为华贵些的棺椁旁。
没有犹豫，他如法炮制，磅礴而温和的仙力缓缓注入，包裹住其中沉睡的少女。
不多时，棺椁内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和一丝压抑的咳嗽。
何健旺推开棺盖，只见里面身着公主礼服的女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李丽质的眼神初时涣散，带着死亡留下的冰冷与空洞。
她茫然地转动眼珠，看向站在棺旁的何健旺，声音虚弱而干涩：“这是地府？你是引路的阴差吗？”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贞观十七年那个寒冷的冬天，病榻前父皇紧握她的手，以及那无边无际袭来的黑暗。
何健旺看着她与贞观十二年的李丽质比起来却更显端庄温婉的容颜，摇了摇头，言简意赅：
“非是地府。你已复生。我是何健旺，带你回去见你父皇。”
“复生？父皇？”
李丽质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却确实存在触感的脸颊，又感受到胸腔内心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
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不等她细想，何健旺已不愿再多做解释。
他看得出这位长乐公主心性更为成熟稳重，与其在此浪费时间，不如让李世民去面对这惊喜交加的局面。
他直接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尚在懵懂中的李丽质从棺椁中扶出。
李丽质脚步还有些虚浮，惊疑不定地看着何健旺。下一刻，只见对方袖袍再次一挥，周遭景物瞬间模糊、扭曲！
仅仅是眨眼之间，那阴冷、压抑的墓室气息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宫殿气息。
她定睛一看，竟已身处皇宫之中！而前方，正是她思念入骨的父亲——李世民！
李世民正一手紧紧揽着失而复得的李明达，另一手还抱着懵懂的小兕子，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当他看到何健旺去而复返，身边还多了一个身影时，他整个人再次呆住！
那身影，穿着下葬时的华服，面容苍白却依旧端庄秀丽，不是他的长乐，不是他的丽质，又是谁？！
“丽…丽质？！”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狂喜。
李丽质刚刚站稳，尚未从这瞬息变幻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那刻骨铭心的呼唤。
她猛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她的父皇，比她记忆中苍老了许多，鬓角染霜，眼角爬满了细纹，但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却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
“阿耶？”李丽质喃喃开口，声音依旧带着虚弱还有一丝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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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父皇那迫切而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向自己伸出的、微微颤抖的手，再看看他身边的兕子，以及那个年幼的、正睁着大眼睛好奇望着自己的小娃娃…
巨大的信息量和眼前真实的景象冲击着她，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但父皇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的巨大情感，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疑虑和茫然。
没有像李明达那样崩溃的哭喊，李丽质的反应更为内敛，却也更加令人心碎。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立刻落下。
她缓缓地走向李世民，走到近前，她缓缓跪伏下去，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她仰起头，泪水终于滑落，声音哽咽：“不孝女儿丽质…拜见父皇。女儿回来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做到的，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宣告了自己的归来。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最令他骄傲的嫡长女，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听着她那一声“回来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松开揽着李明达的手，俯下身，双手颤抖地扶住李丽质的肩膀，将她轻轻拉起来，然后，将她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与李明达的嚎啕痛哭，更加深沉，更加克制，却也更加厚重。
李丽质感受着父亲宽阔胸膛传来的温暖和颤抖，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低声啜泣起来。
那哭声里，有重见亲人的喜悦，有对父皇苍老的心疼。
一旁的小兕子看着长乐阿姐和父皇抱在一起哭，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哭，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深刻的感情，小嘴一瘪，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小声地跟着抽噎。
李明达则站在一旁，看着姐姐和父皇，眼中含着泪，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容，轻轻握住了小兕子柔软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