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了泥土，尸体堆积在帐篷和栅栏之间。
明军的攻势虽然仍在缓缓向前，但不再像最初那般势如破竹。
朱高煦此时浑身浴血，他的金甲上布满了刀剑划痕和箭矢撞击的白点。
他在敌阵中反复冲杀，依然无法打破局势。就连他周围的亲兵都已经倒下了好几个。
无奈之下，朱高煦只得杀回本阵，对着中军大旗下的朱棣吼道
“父皇！儿臣请再调一营兵马！必为父皇踏平此寮！”
朱棣端坐于马背之上，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看到了前方将士的浴血奋战，也看到了那因为激烈抵抗而逐渐迟缓的攻势。
“陛下，贼寇困兽之斗，尤为凶悍。不若暂缓攻势，以火炮徐徐削弱。”身旁有老成持重的将领小心翼翼地建议。
“不。”
朱棣打断了他，他心中此刻已有计较。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此刻敌军虽顽抗，但其胆已寒，其势已颓！岂能予其喘息之机？”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厮杀最激烈、尸骸堆积如山的核心战场，声音陡然拔高：
“传朕旨意！”
“腾骧四卫！金吾前卫！给朕——压上去！”
此言一出，连朱高煦都愣了一下！
腾骧四卫！金吾前卫！
这可是永乐皇帝直属的护军！
是真正的天子亲军，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装备着最精良的铠甲和武器，享受着最优厚的待遇，经历着最严酷的训练，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
平日里非重大战事或皇帝亲征，绝不动用！
朱棣这是要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预备队，一次性投入战场，以求彻底粉碎敌人的抵抗！
“陛下！三思啊！此乃护驾根本！”仍有将领试图劝阻。
“此战，即根本！”朱棣厉声喝道，目光如炬，“胜，则寰宇澄清！败，则万事皆休！何须留力？！”
“咚！咚！咚！咚！”
代表着最高命令的战鼓节奏猛然一变，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激昂，它敲击在每一个明军将士的心头！
中军大阵轰然分开，一面面绣着龙纹和猛兽的华丽旗帜高高扬起！
数千名身披金色或玄黑色重甲，头盔上插着鲜艳羽毛，手持长戟、巨斧、斩马剑等重兵器的魁梧武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出了本阵！
他们的出现，立刻给焦灼的战场注入了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寒流！
“万岁！”
“万岁！”
看到皇帝连护军都派了上来，前线苦战的明军将士瞬间士气暴涨，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一时间又涌出了新的力量！
而对面正在拼死抵抗的清军和汉奸们，看到这支装备、气势完全不同于之前任何明军的生力军，尤其是那代表着皇帝亲临的旗帜，心中那点凭借地利和疯狂支撑起来的抵抗意志，瞬间动摇了！
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支悍勇无比的明军到底从何而来？
“杀——！！”
腾骧四卫和金吾前卫，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砸进了胶着的战线！
白热化！真正的白热化到来！
而江阴城内，残破的城楼之上。
守城主将阎应元拄着一柄卷刃的长刀，靠在冰冷的垛口后眼睛死死盯着城外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清军大营。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连续五十多天的血战和饥饿，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精力。
“典史，城外这动静不对啊。”
身旁一名同样疲惫不堪的副将喘息着说道，脸上带着深深的疑虑，
“鞑子又在搞什么鬼？佯装内乱，诱我们出城？”
阎应元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
五十天的坚守，见惯了清军的狡诈与凶残，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清军曾多次使用诡计，试图诱使他们出击。
此刻城外虽然喊杀声、火器声震天动地，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佯攻，但那会不会是敌人为了毕其功于一役而演的一出大戏？
“传令各门！”阎应元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严守阵地，不得妄动！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小心鞑子奸计！”
命令传达下去，残存的守军们虽然心中疑惑，甚至隐隐有一丝不该有的期盼，但长期的战斗养成了他们绝对的服从。
他们握紧了手中简陋的兵器，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依旧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警惕地注视着城外，也防备着可能的城内奸细趁机作乱。
然而，城外的动静越来越大！
这绝不像演戏！
什么样的戏，需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清军大营方向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此时东方的天际，也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当黎明的曙光艰难地穿透硝烟，洒在江阴城头时，阎应元和他身边的守军，终于能更清晰地看到城外的景象。
他们看到了原本连绵不绝、气势汹汹的清军营垒，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火光处处，浓烟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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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到了无数穿着陌生而又精良甲胄的士兵，正与清军凶狠地搏杀！
那些士兵队形严整，攻势如潮，将曾经不可一世的清军杀得节节败退！
而更让他们心脏骤停、呼吸急促的是——
旗帜！
那熟悉的赤色！那熟悉的样式！
那上面绣着的，是他们坚守了五十多天，几乎以为早已被遗忘的信念！
明！明！明！
是大明的旗帜！真的是大明的旗帜！
不仅仅是简单的“明”字旗，还有各种他们认识或不认识的将领旗号，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是…是我们的人？！”
副将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反复确认不是幻觉。
阎应元身体猛地一震，拄着刀的手都因为激动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城外，那不是南明那些孱弱的地方军队！
那支军队展现出的气势和战斗力，是他平生仅见！
这…这简直是天兵天将！
五十天的坚守！
五十天的绝望！
五十天的舍生忘死！
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曙光！
援军！真正的援军来了！
不是虚幻的期盼，不是绝望中的自我安慰，是真真切切、强大无比的援军！
一股热流瞬间冲掉了阎应元所有的疲惫，巨大的狂喜让他甚至都有些站立不稳。
他猛地挺直了早已佝偻的身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柄卷刃的长刀高高举起，对着城内所有还能动弹的守军，发出呐喊：
“弟兄们——！！！看清楚了吗？！那是我大明的旗帜！是我们的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他的声音传遍了残破的城墙！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守军，无论是重伤躺卧的，还是倚着墙壁喘息的，全都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城外。
当那熟悉的旗帜和激烈的战场景象映入眼帘时，绝望的阴霾被瞬间驱散，早已干涸的眼眶中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援军！是援军！”
“大明！是大明王师！”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阎应元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重新涌起的力量，他猛地将刀指向城外混乱的清军，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怒吼：
“能动的！都跟我拿起兵器！打开城门！杀出去——！！！”
“接应王师！杀鞑子——！！！”
“杀鞑子啊——！！！”
城门在守军奋力的推动下缓缓打开！
下一刻，所有还能站立的江阴守军，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无论是青壮还是伤痕累累的老兵，甚至是一些拿着菜刀、木棍的百姓，都跟随着阎应元，发出了怒吼，朝着城外混乱的清军侧翼，狠狠地冲杀了过去！
里应外合！血债血偿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