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健旺一把将急不可耐的兕子抱在怀里,小家伙还在他臂弯里不安分地扭动,小手指着河边的方向。
他笑着环视了一圈营地里的众人,试探性地问道:“我们准备去河边捞小鱼、掏螃蟹,可有谁想一同去玩玩?”
长乐公主李丽质和襄城公主相视一笑,均是轻轻摇头。
她们性子文静,对掏螃蟹这种难免沾泥带水、甚至可能有些“粗野”的活动,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更愿意在营地附近散步赏景。
高阳早已心系她的小马,闻言立刻摆手:“我才不去掏那横着走的铁疙瘩呢!我要去骑马!”
说罢就风风火火地朝着马匹跑去。
城阳则小声表示,她要跟长乐阿姐她们讨论花儿的事情,毕竟还有一个花园要照顾。
小衡山拿着一块米糕在远处一个人撒野,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讨论。
李渊老爷子捋了捋胡子,哼了一声:“朕今日定要与那河里的鱼儿再见个高低!就不信还能空手而归!”
显然,昨日“空军”的经历让他颇有些不忿,钓鱼佬的执念上来了。
程如玉倒是眼神一亮,她对这种新奇有趣的活动很是心动,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旁边的程处默立刻轻咳一声,递过去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
程如玉瞬间会意,是了,临川公主殿下在这里,自己跟着过去算什么?
于是她乖巧地闭上了嘴,只是眼神里不免流露出一丝羡慕。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尚未表态的孟姜身上。
孟姜感受到众人的视线,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自幼受宫廷礼仪教导,知书达理,这般卷起袖子、下河摸石掏蟹的事情,于她而言实在是有些出格。
但看着何健旺怀中兕子那期待的小脸,再感受到郎君目光中的鼓励和期待,她心中挣扎片刻,终于一咬牙,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轻却坚定地说道:
“郎君…我,我和你一起去掏螃蟹。”
此言一出,何健旺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本以为孟姜会像襄城、长乐一样选择更文雅的活动,没想到她竟愿意放下矜持,参与这“童趣”十足甚至略显“狼狈”的游戏。
不过,惊讶之余,他心中更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
这说明,孟姜正在为他,或者说为他们之间更轻松自在的相处,努力地踏出她的舒适区。
“好!”何健旺笑容愈发灿烂,眼底满是柔情和赞许,“有孟姜相助,我们定能掏到最大的螃蟹!”
他一手稳稳抱着兴奋得直蹬腿的兕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出,牵起了孟姜微微有些冰凉却柔若无骨的手,心中满足感爆棚,朗声笑道:
“走咯!咱们掏螃蟹大军,出发!”
来到河边,何健旺选了一处水浅且有不少石块堆积的河滩。
他将兕子放下,自己则挽起裤腿,脱了鞋袜,率先踏入清凉的河水中。
孟姜看着清澈见底的河水,犹豫了一下,也学着何健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褪去鞋袜,拎起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试探着将脚浸入水中,冰凉的触感让她轻轻吸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新奇有趣。
何健旺用带来的小网兜,轻松就从水草边捞起了几只活蹦乱跳的小虾米。
他把网兜递给兕子看,小丫头兴奋得哇哇叫,伸出小手指想去戳,又被虾子蹦跶的样子吓得缩回手,逗得何健旺和孟姜直乐。
“来,兕子,拿着这个。”
何健旺又拿出一个小号的捞网递给兕子。
兕子如获至宝,立马学着何健旺的样子,在水里胡乱搅和,水花四溅,把自己和旁边的孟姜都溅湿了半边衣裳,却连一只虾米的影子都没捞到,但她依旧乐此不疲,嘴里还给自己配音:
“嘿咻!看兕子捞个大宝贝!”
孟姜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只是站在浅水处,用网兜轻轻拨弄着水草。
在何健旺的鼓励和兕子的感染下,她也渐渐投入起来,弯下腰,专注地寻找着目标。
当她第一次亲手捞起几只透明的小虾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快的低呼,脸上绽放出笑容,举着网兜给何健旺看。
玩了一会儿捞虾,重头戏——掏螃蟹开始了。何健旺示意两人注意那些淹没在水下的大石头。
“螃蟹就喜欢躲在石头底下,”他一边说,一边示范,轻轻搬开一块扁平的石头。
果然,一只半个巴掌大的螃蟹正举着双钳,警惕地趴在泥沙里。
“哇!真的有!”兕子激动地凑过去,小脑袋几乎要伸到水里去看。
何健旺眼疾手快,从螃蟹后方用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它的背壳,将其提了起来。
那螃蟹张牙舞爪,八只脚在空中乱划,两只大钳子咔咔作响。
“兕子你看,要这样从后面拿,它才夹不到你。”何健旺讲解着安全知识。
兕子看得心痒难耐,也嚷嚷着要自己掏一只。她学着何健旺的样子,选中了一块看起来“很有嫌疑”的石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嘿呦”一声把石头掀开。
底下空空如也。
小丫头不服气,又去掀另一块。
这次,石头下确实有东西,但不是什么大螃蟹,而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小蟹,受到惊吓,正横着身子飞快逃窜。
兕子一看,这么小的“战利品”哪能满足她的雄心?她嘟着嘴,继续寻找“大家伙”。
就在这时,她发现了一块半露出水面的石头,石头边缘有个小洞。
她好奇地蹲下身,把脸凑过去,想看看洞里有没有藏着“蟹大王”。
悲剧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也许是她呼出的热气惊扰了里面的住户,也许纯属巧合,一只不大不小、正躲在洞口“思考蟹生”的螃蟹,被突然出现的“巨大”脸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钳子自卫——不偏不倚,正好夹住了兕子小巧的鼻尖!
“哎呀!”
兕子痛呼一声,猛地向后一仰屁股坐进了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何健旺和孟姜闻声看来,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孟姜更是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涉水过去。
何健旺也快步上前,正准备想办法帮兕子把螃蟹弄下来,再好好安抚肯定要大哭的小家伙。
然而,预想中的嚎啕大哭并没有到来。
只见兕子坐在浅水里,愣愣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鼻子上那个“挂件”——那只螃蟹还死死夹着她的鼻尖不放呢。她非但没哭,小脸上最初的惊愕过后,竟然迅速被一种极度兴奋的表情取代!
她伸出两只小爪子,小心翼翼地一手抓住螃蟹的身子,一手捏住那只夹着她鼻子的蟹钳根部,用力一掰!
“咔哒”一声轻响,蟹钳被她掰开,鼻尖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印。
兕子浑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地将那只还在张牙舞爪的螃蟹举到眼前,鼻子还红着,却对着螃蟹龇了龇小米牙,开始放“狠话”:
“哼!坏螃蟹!敢夹兕子的鼻子!你完蛋啦!兕子记住你啦!晚上就让秋娘阿姐把你煮得红红的!兕子要亲自把你吃掉!啊呜一口!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她一边说,还一边模仿着大口吃东西的样子,就像已经看到了这只螃蟹在盘子里“忏悔”的模样。
何健旺:“……”
孟姜:“……”
两人看着眼前这个鼻头红红、浑身湿透、却举着“战利品”一脸“凶悍”放狠话的小丫头,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