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国寺位于京城西郊,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寺后有一片绵延数里的桃花林,每逢春日,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如云似霞,美不胜收。
陆时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虽然还未到盛花期,但枝头已经挂满了粉嫩的花苞,有一半已经绽放,粉白相间,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檀香,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让人心旷神怡。
“桃花好美!”小妹欢呼着跑进林子里,像只花丛中的小蝴蝶。
许长平怕她摔着,连忙跟在后面护着。
朱逢春和大妹找了块平坦的草地,铺上油布,摆上带来的吃食和酒水。
陆时和裴清晏并肩漫步在花径上,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
“相公,你看那株,开得正好。”陆时指着一株老桃树,枝干虬结,花开得却是最艳。
“那是碧桃,花期比一般的桃花要早些。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在咱们院子里也种两棵。”
“好啊。”陆时笑着点头,“到时候咱们就在树下埋两坛好酒,等几年后再挖出来喝。”
两人正说着话,气氛温馨而美好。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呦,这不是裴举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
陆时眉头一皱,转过身,就看到一群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儿正从另一条小径走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粉紫色锦袍,头上戴着金冠,手里拿着把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宋如饴。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富贵的哥儿和书生,其中就有那个一直跟在宋如饴屁股后面的李如风。
看到宋如饴,裴清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陆时面前。
宋如饴见状,嗤笑一声,目光越过裴清晏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陆时身上。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虽然没有了以前那种显而易见的暴怒和恶毒,但却透着一股更加阴冷的寒意,让人觉得如芒在背,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裴举人真是好雅兴。”
宋如饴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过来,“刚考完试,就带着……呵,带着家眷来赏花。看来是对自己的成绩很有信心啊。”
他特意在“家眷”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轻蔑地扫过陆时。
“那是自然。我家相公才学过人,不像某些人,只会靠着祖荫和下作手段过日子。我们为何不能有信心?”
宋如饴脸色一僵,显然是想到了之前林嬷嬷那档子事。
虽然那件事最后被压下去了,但在京城特定的圈子里,还是有些人知道是他宋如饴吃了瘪?
宋如饴很快调整了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陆时,你也就现在还能逞口舌之利了,我要是你,就主动离开裴清晏。你的存在,只会拖累他。你以为你能帮他什么?你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看看你这副穷酸样,再看看这京城的繁华。你配得上裴清晏吗?你给不了他前程,给不了他助力,甚至连给他生个孩子都费劲吧?”
这话可谓是恶毒至极,专往哥儿的痛处戳。
裴清晏刚要发作,陆时却按住了他的手,冷笑一声,丝毫不让地回敬道:
“你要是我?我要是你,就主动去死。你的存在,只会污染空气。”
“你说我拖累他?可我至少可以堂堂正正的养活自己,你呢?你除了有个好娘,你还有什么?你这满身的绫罗绸缎,掩盖得住你内心的恶臭吗?”
“你!”宋如饴气结。
他身后一个穿绿衣的哥儿见状,立刻跳出来护主,指着陆时大声斥责:
“大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这样跟饴哥儿说话!还不快闭嘴跪下认错!”
陆时瞥了那个哥儿一眼,像看傻子一样:
“怎么?我大晋朝的律法改了?是只许你们骂人,不许旁人说话吗?你是哪家的狗,没拴好就放出来乱吠?”
“你……你……”那绿衣哥儿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论吵架,十个他们加起来也不是陆时的对手。
宋如饴深吸一口气,伸手拦住了身后要冲上来的同伴。
他想通了。
跟陆时这种市井泼妇逞口舌之利,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而且也占不到便宜。
裴清晏那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居然宁愿守着这么个粗鄙的夫郎,也不肯接受他的示好。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打击不到陆时,那就打击裴清晏。
只要裴清晏倒了,陆时自然也就成了丧家之犬。
宋如饴立马对裴清晏失去了兴趣,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张淮,故意提高了声音,用一种似乎是在闲聊、实则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淮哥儿,前几日你从大皇子那边不是听到了个好消息吗?”
“自然,有些人一直自诩真才实学,以为做些鸡鸣狗盗掩耳盗铃的事就能一飞冲天了,到头来怎么摔死的都不知道!”张淮配合的大声回答。
陆时没怎么听懂一头雾水,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裴清晏几乎瞬间就断定,宋如饴指的,就是即将爆发的“科举舞弊案”!
这是在提前宣告胜利,也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
裴清晏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就像是看到了一坨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他不想再跟这人多费口舌,更不想让陆时继续听群狗狂吠。
“时哥儿,我们走。”
裴清晏拉起陆时的手,转身欲走,声音冷淡而厌恶:“闻着恶臭就该主动让开。狗咬我们一口,难不成我们还要反咬回去?别脏了咱们的嘴。”
陆时虽然没全听懂,但也知道裴清晏是想保护他,便乖巧地点头:
“好,听相公的。咱们去那边看,那边的花更香。”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