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想到,自己已经很是警觉了,掩人耳目地跑到对街去坐马车了。
谁能想到那车夫记性那么好,还有那个裴清晏还能顺藤摸瓜找到车夫啊!
她理亏,自知此刻若是辩解只会招来更难听的骂,便垂着头没吭声。
但过了一会儿,现实的生存问题还是让她忍不住开了口:
“如今怎么办?那宅子肯定是被官府封了,我总不能不要了吧?里面还有我攒了半辈子的家当呢!以后我们娘仨住哪?怎么过活?”
她本来只是想帮个忙,赚点外快,顺便巴结一下这个在长公主府当差的阔妯娌。
没想到忙没帮好,反而把自己唯一的窝给弄没了,还成了通缉犯。
“最近你们就藏在这破庙里,哪里也不许去!”冷地吩咐道,
“千万不要出去招摇过市,万一被人找到,那就是死路一条!”
“什么?住这儿?”林婆子一听就炸了,环顾四周。
这破庙四面漏风,神像都塌了一半,地上全是老鼠屎和烂稻草,连个挡风的门板都没有。
这种鬼地方,大冬天的晚上能冻死人!
“这里怎么能住人啊!”满地嚷嚷起来,
“你好歹也是长公主府的奶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在京城就没其他的宅子让我们去避避风头?或者把我们安排到那个什么庄子上也行啊!”
“再不济,你给个几百两银子,我们娘仨立刻雇车离开京城,回老家避几个月也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几百两?”林嬷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么点小事,我都已经给了你二十两了!”
“你们自己做事不干净,屁股没擦好,惹了一身骚,现在还想狮子大开口讹我?门都没有!”
林嬷嬷当然有银子,她在京城也不止那一处宅子。
但这可是要命的关头,她绝不能让这些人去住她的私宅。
万一被官府查到了,那就真的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她必须把自己摘干净。
她还要看着她的宋如饴成亲,看着他独自继承公主府跟宋家的所有财富。到那时,才是她真正的好日子。
忍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哪能毁在这几个蠢货手上!
林婆子没想到她会说话这么难听,脸色也沉了下来,那股子市井泼妇的劲儿也上来了。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阳怪气地说道,
“你当时找我的时候,可没说会出人命!你只说让我去传个话,把那个陆时骗去醉仙楼,再让我两个儿子把那个孙二架过去。”
“可结果呢?那个孙二死了!现在满大街都在说这事儿。我们这就成了杀人帮凶了!”
林婆子一步步逼近林嬷嬷,眼神凶狠:
“现在出人命了,那是掉脑袋的大罪!你以为区区二十两银子就能将我们打发了?你想让我们背黑锅,自己逍遥快活?做梦!”
林嬷嬷被她这副无赖嘴脸气笑了,冷笑道:
“你也知道出人命了?那你尽管去嚷嚷啊!你以为嚷嚷出去,我会被抓?你也太小看长公主府的门第了!京兆衙门敢动我吗?”
她眼神一厉,指着角落里的那两个壮汉:
“再说了,真正动手把孙二从家里架出来、又给他灌了药的,可不是我!是你两个好儿子!手上沾了人命官司的是他们!你要是不想他们活,你就尽管去闹!看最后死的是谁!”
这一番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林婆子的软肋。
她就这两个儿子,那是她的命根子。
林婆子不说话了,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咬着嘴唇,一双三角眼里淬满了怨恨和不甘,死死盯着林嬷嬷,却不敢再发作。
林嬷嬷见震慑住了她,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裳,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行了,我也不是不顾念亲戚情分的人。”
林嬷嬷放缓了语气,开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别给我惹事。等风头过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我得回去了,你们三人千万不可回城,更不要出现在帽儿胡同附近。在这等我,我明日会让人送厚被褥和银子过来,绝不会饿着你们。”
说完,林嬷嬷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裹紧了大氅,匆匆走进了夜色中。
林婆子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等老娘拿到钱,一定要你好看!”
她转过身,看着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儿子,又想到家里藏在床底下暗格里的那包碎银子和几件金首饰。
那是她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啊!
走得急没带出来,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娘,咱们真要在这住啊?”大儿子愁眉苦脸地问,“这连口吃的都没有。”
“那老贱人说明天送钱,谁知道是不是骗咱们的?”
“那咋办?”
“回去!”林婆子咬牙道,“趁着半夜城门防守松,老大溜回去!回帽儿胡同把藏着的钱拿出来!那银子可不能落到旁的人手里。”
“可是官府……”
“怕什么!那婆子不是说了吗,官府没抓到人肯定就撤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拿了钱就走,神不知鬼觉!”
当裴清晏与郭淮风尘仆仆地赶回衙门的时候,仵作那边正好也有了结果。
艾草已经烧熄,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夹杂着艾草苦涩与陈醋酸腐的怪味。
“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仵作一见两人跨进院门,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那张平日里看惯了生死的木讷老脸上,此刻竟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震惊。
“小的在衙门干了一辈子,验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这等闻所未闻的验毒法子,今日还是头一遭见!裴公子真乃神人也!”
裴清晏顾不上寒暄,几步冲上前去,目光锁定在仵作手中的托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