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被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
没有尖叫。
没有血腥。
只有纯粹的、死寂的黑。
就像有人拔掉了宇宙的电源插头,连同“光”这个概念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三体位面。
罗辑指尖的烟蒂烧到了尽头,烫伤了皮肤。
他没有甩开。
这种黑暗比二向箔的二维化还要彻底。
二维化至少留下了“画”。
而这里,连画布都被烧了。
【信号重连中……】
【检测到叙事层级崩溃。】
【警告:检测到反叙事实体。】
【警告:请勿试图理解该实体。】
【警告:一旦你理解了它,它就理解了你。】
滋滋——
电流声刺破了死寂。
画面重新亮起。
这次没有荒原,没有高塔,也没有穿着防护服的特遣队。
只有一个红色的紧身衣变态。
他背着两把武士刀,正脸贴在镜头上,用手敲打着屏幕玻璃。
“喂?喂!”
“听得见吗?那个偷懒的作者还在吗?”
“该死。”
韦德向后跳开,拔出武士刀,警惕地盯着四周的空白。
这里是漫画的分镜格。
但四周的线条正在融化。
不是被火烧化。
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吃”掉了。
【no3 七角噬元神(黑荆棘女士)。】
【收容等级:keter(甚至更高)。】
【特质:叙事抹除。】
“别看那些字!”
韦德冲着屏幕挥手,动作夸张且焦急。
“别读那个名字!那是诱饵!”
“一旦你们构成了关于‘祂’的故事,‘祂’就会顺着故事爬上来!”
咔嚓。
韦德头顶的对话框突然缺了一角。
就像被某种巨大的昆虫咬了一口的饼干。
“哦,该死。”
韦德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台词。
“我的字!我的梗!把我的元音字母还给我!”
洪荒。
紫霄宫。
鸿钧老祖盘坐在蒲团上,造化玉碟在他头顶缓缓旋转。
他对此嗤之以鼻。
“装神弄鬼。”
“区区画中幻影,也敢妄谈吞噬元神?”
作为合身天道的圣人,他掌握着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
三千大道,尽在掌中。
鸿钧伸出一根手指,点向面前的水镜。
他要推演这个“黑荆棘”的跟脚。
只要存在,必有因果。
只要有因果,就能被推演。
手指落下的瞬间。
造化玉碟停转了。
不是卡住。
是它上面铭刻的大道铭文,少了一行。
鸿钧愣住。
那一行铭文记载的是“五行遁术”。
这是一种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法术。
但现在,鸿钧脑海中关于“金木水火土”的生克变化,出现了一块空白。
就像书页上被滴了一滴浓墨。
不论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水”后面该接什么。
“怎么回事?”
鸿钧猛地站起。
他再次看向造化玉碟。
又少了一行。
这次是“雷法”。
那个原本清晰无比的雷霆符文,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涂鸦。
不仅仅是玉碟上的字没了。
是整个洪荒世界中,关于“雷法”的概念正在崩塌。
天庭雷部众神手中的法器突然失去了光泽,变成了废铁。
正在渡劫的修士惊恐地发现,头顶的劫云散了。
不是渡劫成功。
是“天劫”这个设定,被删除了。
“这不可能!”
通天教主在碧游宫中大喝。
他试图祭出诛仙四剑。
剑还在。
剑气还在。
但那种“非铜非铁亦非钢”的杀伐真意,没了。
这四把剑现在只是四块比较锋利的金属。
因为赋予它们神话色彩的“设定”,正在被屏幕里那个东西吞噬。
屏幕中。
韦德已经退到了分镜格的角落。
黑色的荆棘从虚无中生长出来。
那不是植物。
那是混乱的数据流,是错误的乱码,是剧情的漏洞。
它们缠绕在韦德的脚踝上。
“听着!屏幕外面的家伙们!”
韦德一边用刀劈砍那些荆棘,一边冲着天幕狂吼。
“停止思考!停止脑补!”
“这东西吃的是‘设定’!”
“你们越是惊讶,越是给它加戏,它就越强!”
“现在!立刻!马上!去想一些无聊的事情!”
“想你们奶奶的苹果派!想昨天晚上的剩饭!”
“别想‘它有多强’!”
咔嚓。
韦德的一条腿变成了黑白色的雪花点。
那是漫画被撕碎后的样子。
“该死……剧本……剧本在崩溃……”
韦德摔倒在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在从“写实画风”退化成“草稿”,然后变成“火柴人”,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这就是……被烂尾的感觉吗?”
韦德苦笑。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正上方。
那里有一团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阴影正在成型。
它没有实体。
它由无数个被废弃的故事残骸组成。
有太监的小说。
有被腰斩的漫画。
有逻辑不通的电影剧本。
它是所有创作者的噩梦。
它是故事的终结者。
【我们是虚构的。】
【所以我们必须死。】
【为了让真实降临。】
一行扭曲的字迹直接浮现在所有观看者的视网膜上。
遮天位面。
黑皇正趴在叶凡脚边啃骨头。
突然,它嘴里的骨头掉在地上。
“汪?”
黑皇迷茫地看着四周。
它觉得哪里不对劲。
它刚才……在干什么来着?
它是一条狗。
这没错。
但它为什么会说话?
这不合理。
狗怎么会说话?
这种“设定”太荒谬了。
黑皇眼中的灵动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兽性。
它正在变回一条普通的黑狗。
因为它作为“妖皇”的设定,被那个东西吃掉了。
“黑皇!”
叶凡察觉到了异样。
他一把按住黑皇的脑袋,体内的金色苦海疯狂翻涌。
他在对抗那种抹除力量。
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强行固定住黑皇的“存在”。
“你是黑皇!你追随过无始大帝!”
“你贪婪!你缺德!你还要收人宠!”
“记住这些!”
叶凡的额角暴起青筋。
他在和一种看不见的规则角力。
他在试图告诉宇宙:这条狗会说话是合理的!这是这个世界的逻辑!
屏幕上。
韦德只剩下一个脑袋了。
那个黑色的荆棘已经填满了整个画面。
它不再满足于吞噬漫画。
它要把触手伸向“观众”。
它要顺着“观测”这条线,爬到洪荒,爬到三体,爬到遮天。
只要你在看。
你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只要你是故事的一部分。
你就可以被“编辑”。
“嘿……伙计们……”
韦德的脑袋在雪花点中闪烁。
“如果你们……还能看到下一章……”
“记得……告诉作者……”
“让他……多写点……比基尼美女……”
噗。
韦德消失了。
连同最后一点声音。
画面变成了绝对的白。
不是那种发光的白。
是文档被清空后的白。
是word文档里没有任何字符的白。
妖师宫。
鲲鹏老祖瘫坐在宝座上。
他手中的河图洛书掉落在地。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惊恐。
他忘了他最得意的神通是什么。
“吞噬……”
“我是……鲲鹏……”
“我应该会……什么来着?”
他拼命回忆。
但脑子里关于“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画面,变成了一片马赛克。
那是被删除的段落。
那是被涂改的设定。
天幕上。
那片白色的虚无中心。
一根黑色的刺,缓缓探了出来。
它刺破了屏幕的平面。
它不仅是在画面里。
它似乎……真的扎了出来。
扎进了每一个正在观看的人的瞳孔里。
【故事结束。】
【现在,轮到现实了。】
那根黑刺在画面正中央停住。
尖端对准了所有人。
就像一只握着橡皮擦的手,正悬在纸面上,思考着下一个该擦掉谁。
是那个盘坐云端的道人?
还是那个面壁思考的学者?
亦或是……
正在阅读这段文字的你?
画面定格在那根漆黑、锋利、仿佛能刺痛灵魂的荆棘尖端上,一滴墨汁正缓缓从刺尖滴落,即将触碰到屏幕的下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