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觉手上一轻。
那块废铁没了。
连同废铁上沾染的血迹,以及废铁所在的那一小块空间,凭空蒸发。
空气中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白色缺口,边缘整齐得令人发指。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特效。
就是单纯的“无”。
“退!”
荒天帝暴喝,单手抓住路明非的后领,身形暴退千丈。
刚才路明非站立的地方,地板、控制台、散落的电缆,瞬间消失。
那团白色的“无”在扩大。
它不是在移动,而是在通过抹除周围的事物来扩张自己的领地。
“这东西在吃设定。”
“它不解析物质结构,它直接否定物质存在的合法性。”
那个缺口边缘碰到了终结者t-800的残骸。
那具坚不可摧的合金骨架,连融化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变成了空气。
就像文档里被按下backspace键删除的字符。
“斩!”
荒天帝不信邪。
他手中剑胎轰鸣,独断万古的剑意凝聚成一线,斩向那团虚无。
这一剑,曾斩断过时间长河。
剑气没入白光。
没了。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甚至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那团虚无甚至因为吞噬了这股庞大的剑意,扩张速度暴增了一倍。
“别送能量了!”
那个断了手的胖子观察者缩在墙角,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是蛇虚空!是废案填埋场!所有被作者遗弃、被逻辑删除的数据都在那里!你们攻击它,就是给它送养料!”
胖子指着头顶那条还在蠕动的巨蛇影像。
“它在通过那个屏幕的残骸定位!它闻到了‘bug’的味道!”
路明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拿着废铁的右手食指,指尖少了一块肉。
不痛。
也没有流血。
伤口平滑得像是一开始就长那样。
但他记得那里原本有指纹,有倒刺。
现在,关于“右手食指指尖”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
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过指尖。
“楚子航。”路明非突然喊了一声。
“在。”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出鞘,挡在他身前。
“我叫什么名字?”
楚子航愣了一下,回头。
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
“你叫……”
楚子航卡住了。
他张着嘴,那个熟悉的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对应的音节。
路明非的心凉了半截。
因果抹杀。
这条蛇不光吃物质,还吃概念,吃记忆,吃存在感。
它要顺着那块废铁,把接触过它的人,全部从故事里擦掉。
“妈的,这挂开得太过分了吧!”
路明非骂了一句,试图调动言灵。
脑子一片空白。
那团白色的虚无已经扩张到了控制室的中央,直径超过了百米。
所过之处,万物归零。
死侍突然跳到了那团虚无面前。
“嘿!贪吃蛇!”
死侍挥舞着双刀,在那团虚无面前跳起了草裙舞。
“看这里!这里有个穿着红紧身衣的变态!口感劲道,鸡肉味,嘎嘣脆!”
虚无没有理会他。
它没有意识,没有喜好,只有吞噬的本能。
它漫过了死侍的脚。
死侍的双脚消失了。
但他还在跳,用两个断掉的脚踝在地上蹦跶,血都没流一滴。
“哇哦,免费截肢手术?医保报销吗?”
死侍把头伸进了虚无里。
“韦德!”金刚狼罗根吼了一声,爪子弹了出来。
下一秒。
死侍把头拔了出来。
他的半个脑袋没了,露出了还在跳动的大脑切面。
但他还在笑。
用剩下半张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里面……什么都……没有……”
“连……色情杂志……都没有……”
这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荒诞,让那团只遵循“抹杀逻辑”的虚无,出现了一丝停顿。
逻辑冲突。
一个被抹杀了大脑的人,为什么还能说话?
一个本该消失的角色,为什么还能产生新的剧情?
趁着这一瞬间的卡顿。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狠人大帝动了。
她没有攻击虚无。
她抬手,一掌拍碎了那块还在闪烁着红光的屏幕残骸。
那是连接“蛇虚空”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物理媒介。
啪。
屏幕粉碎。
那条衔尾蛇的影像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
那团白色的虚无失去了坐标指引,停止了扩张。
然后,像是退潮一样,迅速向中心塌陷。
几秒钟后。
控制室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球形空洞,切口光滑如镜。
死侍坐在地上,脑袋上的肉芽疯狂蠕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回来。
“好险好险,差点就全剧终了。”
他摸了摸刚长出来的新鼻子,顺手把鼻涕抹在了贝吉塔的战斗服上。
路明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脑海中那些消失的记忆正在慢慢回流。
言灵的龙文,楚子航的名字,还有刚才那种濒临消失的恐惧。
“这就是……13?”
叶凡看着那个巨大的空洞,神色凝重。
仅仅是一个投影,一个顺着网线爬过来的分身,就差点让这群诸天至强者团灭。
那排名前十的怪物,又该是何等恐怖?
还没等众人喘匀气。
那个被狠人大帝拍碎的屏幕残骸,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电子元件,突然自己跳动了起来。
滋滋滋。
电流声再次响起。
那些碎片在空中强行重组,拼凑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屏幕。
画面亮起。
不是刚才那种高清的4k画质。
而是一种充满了噪点、色块丢失、仿佛上世纪老旧录像带的模糊画面。
一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暗黄色调,充斥了整个视野。
【12】
简单的字符,却带着一种扭曲的颤抖感。
【level 262 - 域(the doa)】
画面晃动。
镜头似乎是绑在一个正在奔跑的人身上。
剧烈的喘息声。
背景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枯黄色荒原。
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干裂的土地和漫天飞舞的黄沙。
但仔细看去。
那些黄沙,不是沙子。
是一张张指甲盖大小的人脸。
每一张脸都在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奔跑的人摔倒了。
镜头砸在地上,正对着天空。
天空不是蓝色的。
是肉色的。
那是无数具纠缠在一起的肢体,构成了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所有的光。
【“欢迎回家。”】
一道温和、慈祥,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
是通过灵魂的共振。
画面中的那个人爬了起来,但他不再跑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脸上露出了幸福到扭曲的笑容。
他的身体开始从脚底板融化,融入那片干裂的大地。
【“在这里,没有痛苦,没有分离。”】
【“我们合而为一。”】
那个人的身体彻底融化了。
地上多了一滩暗黄色的泥泞。
泥泞中,长出了一朵花。
花蕊是一颗还在跳动的眼球。
眼球转动,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路明非。
【“找到你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不是杀意。
那是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爱”。
一种要把你吞噬、消化、融合,让你成为它一部分的变态的“爱”。
“这又是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
“不。”
那个瘦子观察者颤抖着开口,声音比刚才看到蛇虚空时还要绝望。
“那不是疯人院。”
“那是……现实扭曲的终点。”
“那是‘域’。”
“一旦被拉进去,现实法则就会被剥离。”
“在那里,你的思想就是你的牢笼。”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定格在那颗眼球上。
眼球眨了一下。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脚踝一紧。
他低头。
控制室坚硬的金属地板,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暗黄色的泥泞。
一只由无数张人脸组成的泥手,正死死抓着他的脚踝。
正把他往下拉。
“师兄!”
路明非惊恐大叫。
楚子航挥刀便砍。
村雨斩断了泥手。
但断掉的泥手瞬间化作一滩脓水,顺着村雨的刀身蔓延,瞬间包裹了楚子航的手臂。
“加入我们。”
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在脑海里。
是从路明非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他惊恐地捂住嘴。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诡异的欢愉。
“我们……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