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蹲下身,无视那股腐臭气味,仔细检查着尸骨。
骨骼上的伤痕大多已被野兽破坏,难以辨认最初致命伤的形态和路数。
他眉头紧锁,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尸体损坏到这种程度,几乎不可能找到直接指向凶手的信息。
“周礼,你怎么看?”
周墨看向身旁一位面容精干、眼神灵动的年轻弟子。
跟他同姓周,这位弟子与他自然是有着关系,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带在身边o
周礼沉吟片刻,道:“周长老,赵千钧是在没有接取宗门任务的情况下离宗,我怀疑他与凶手相熟,出宗是为了与凶手碰头,却不想遭到了凶手的袭杀。”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弟子以为,从赵千钧的人际关系入手,排查与他相熟之人,或许能找到线索。”
“尤其是近期与他有过接触,或与他同时离开宗门之人。”
周墨微微颔首,周礼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有道理,重点排查与赵千钧关系密切者。”
接下来的几日,执法堂的弟子暗中对与赵千钧相熟的人进行调查。
然而,明面上,方寒与赵千钧分属不同院落,入门时间又短,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调查的焦点自然落在了与赵千钧同期或同院的弟子身上,并未波及到远在子院的方寒。
数天后,调查依旧没有突破性进展。
宗门事务繁多,不可能为了一个普通弟子的失踪案无限期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在周墨提交了“线索中断,建议暂缓”的报告后,执法堂高层最终决定终止对此事的调查,转为备案留意。
“调查终止了————”
当方寒从路过的弟子交谈中听闻调查终止的消息时,他正于僻静处演练《裂风剑法》。
手中青锋剑划破空气的锐响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
他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听到一则与己无关的消息,但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阳光通过枝叶缝隙,洒在他沉静专注的脸上,也照映着剑刃上流转的淡青色寒芒。
月初,传功堂。
方寒如常踏入大殿,寻了一处靠前却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与数月前初入此地时相比,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少弟子在他进来时,自光都有意无意地扫来,就连排名前十的弟子,也是投来了目光。
不久后,陈长老以及几位执事到来,开始授课。
陈长老授课时,方寒能隐约感觉到。
陈长老的目光在扫过全场时,会在自己这个方向有刹那的停留,虽短暂,但的确是有,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
待到刘崇执事讲授剑法时,这种感觉更为明显。
刘执事演示完一套精妙剑招后,目光直接落在方寒身上。
“方寒,你既已触得风之势”门坎,不妨上前演练一番你如今所修剑法,也好让诸位同门观摩借鉴。”
顿时,全场目光聚焦而来。
方寒心中微动,起身拱手:“是,刘执事。”
他走至场中空地,摒息凝神,青锋剑倏然出鞘,将圆满的《巽风剑术》展开。
剑光闪铄,如疾风掠空,轨迹刁钻难测,剑势连绵之中,一股无形的“风势”弥漫开来,使得剑招威力倍增,引得堂内阵阵低呼。
刘崇看得仔细,待方寒收剑而立,他抚须点头,眼中闪过赞许。
“不错,的确是已经达到了风势的门坎,你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修炼中品剑法了吧,施展一遍你修炼的中品剑法,我给你指点一下。”
如此机会,方寒自然是不会错过,连忙施展刚学得的《裂风剑法》。
“《裂风剑法》在中品剑法之中,难度堪称最高的,你居然这么快便已经将这门剑法入门,看你现在的领悟层次,应该是正在领悟聚”————”
刘崇看完方寒演练《裂风剑法》,当即为方寒讲解起来。
方寒仔细聆听,只觉茅塞顿开,以往一些模糊之处壑然开朗,连忙躬身道。
“谢执事指点,弟子受教。”
刘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但这份当众的指点与肯定,已然无声地彰显了方寒如今在子院弟子中的地位。
课后,方寒随着人流走出传功堂。
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他握了握手中的剑,能清淅地感受到自身地位那无形却真切的变化。
然而,他心中并无太多得意,他现在的实力,远没有到得意的程度。
尽管陈玄长老已经警告过,但真传楚风那边,恐怕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而林家这个隐患,一日不除便一日难以心安。
这两方面,都需要他有足够的实力才能破局。
“140。
一缕内气输入身份玉牌,身份玉牌上浮现“一百四十”这个数字。
方寒指尖无意识地摩掌着温润的玉质表面,心中默算。
兑换《裂风剑法》后剩下10贡献值,完成楚风的任务获得100贡献值,月初新领三十,合计正好140贡献值。
“培元丹用完了,得去兑换一瓶。”
方寒略一沉吟,转身朝位于山腰的丹堂走去。
与藏书阁的肃穆、任务堂的喧器不同,丹堂所在的局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
混合了数百种草木清香的药气,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殿宇亦是以防火的深色石材为主,飞檐下悬挂着诸多风干药草,随风轻晃。
踏入丹堂正殿,内部空间开阔,柜台林立,各色丹药分门别类陈列,或是置于玉瓶之中,或是盛放在特制的木匣内,皆有简要说明。
前来兑换丹药的弟子络绎不绝,但大多保持安静,只有低低的交谈声和弟子清点、取药的细微声响。
方寒径直走向兑换柜台,递上玉牌。
“劳烦,兑换一瓶培元丹。”
柜台后是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带着几分精明的年轻弟子。
他接过玉牌,习惯性地瞥了一眼编号,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凝。
随即抬眼快速扫了方寒一眼,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稍等。”
年轻弟子蒋河语气平淡,转身走向后方药柜。
他并未从显眼处取药,而是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取出一个白瓷药瓶,返身递出。
“恩————?”
方寒接过,拔开瓶塞,一股熟悉的药香涌出,但细辨之下,香气略显涣散,不如以往那般凝实醇厚。
他倒出一粒置于掌心,丹药色泽黯淡,表面甚至有些许细微的凹凸不平,与以往圆润光泽的成丹截然不同。
他又接连倒出几粒,竟无一例外,皆是品相低劣。
丹药炼制,偶有残次本属正常,他之前也遇到过一次。
但一整瓶十颗尽是此等货色,绝非“运气”二字可以解释。
方寒抬眼,看向柜台后的弟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
“这位师兄,这瓶培元丹,似乎有些问题。”
蒋河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不以为然。
“哦?培元丹炼制不易,偶有火候偏差导致品相不佳,实属正常,只怪师弟运气不好。”
他语速平缓,眼神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方寒心下雪亮,这绝非巧合。
能在宗门内针对自己,且有能力驱使在丹堂工作弟子行此龌龊之事的,除了那位真传楚风,再无他人。
“既如此,这瓶丹药我不要了,请师兄收回。”
方寒将药瓶递回,声音愈发淡漠。
蒋河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丹堂规矩,丹药既出,概不退换,师弟还是收下吧,毕竟也是花了贡献值的。”
他目光扫过方寒紧抿的唇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意。
能与一位真传师兄搭上线,日后好处自是不少,这点风险,值得一冒。
至于方寒举报执法堂,他并不担心。
残次品是允许售卖的,只是这瓶中的残次品有些多而已,哪怕举报也无用。
“”
方寒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蒋河一眼,将那瓶残次培元丹收入怀中,转身便走。
他步伐看似平稳,但袖中手指已然微微攥紧,显然胸中压着一股火。
身后,蒋河望着方寒离去的背影,脸上终于不再掩饰,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轻笑,随即又迅速收敛,恢复成寻常模样。
走出丹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方寒胸中堵着一口气,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直到回到子院,推开丙字七号房的房门,那股压抑的怒火才在寂静中微微翻腾。
他掏出那瓶丹药,全部倒在桌上。
十颗丹药全为劣丹,尽管依旧能用,但效果却是要打折扣。
往常,十颗丹药便足够一月的消耗,但这一次,在丹药上的花费恐怕要多上一些。
尽管损失不大,但却足够恶心人。
“这笔帐我记下了!”
方寒沉默片刻,伸手将丹药一粒粒收回瓶中,眼神由最初的愤怒,逐渐转为一片沉静的冰冷。
这种恶心手段,想要破解并不困难,只需找人帮忙代买就行。
不过这次的亏,肯定是吃定了。
现在的他,肯定是没有能力反击一位真传,所以也只能将这笔帐记下,等到实力足够后再来计较。
他提起青锋剑,推门而出,向着那片熟悉的林地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步履间,唯有剑鞘与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