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龙门关通往宛城的官道上。
李虎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如铁。
他身后是连绵数里的队伍,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士卒们个个面带疲惫,步履蹒跚。
从龙门关撤军已经五天,日夜兼程赶路,人困马乏。
更让李虎窝火的是,沿途不断有小股胤军袭扰——射冷箭、挖陷阱、断桥梁,虽然伤亡不大,却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
“大将军,前面就是宛城。”副将禀报,“斥候回报,宛城城门大开,城中空无一人,似有古怪。”
李虎勒住战马:“空城?”
“是。城中百姓不知所踪,守军也不见踪影。”
李虎心中警铃大作。
赵暮云用兵诡谲,空城计
难道他想诱我入城?
但转念一想,宛城是通往洛阳的要冲,若不拿下,大军粮道不保。
而且赵暮云在邓州只有一万多人,还要分兵防备刘嵩,哪来的兵力在宛城设伏?
“前锋进城了吗?”李虎问。
“前锋卫将军已率一千人入城查探,暂无异常。”
李虎沉吟片刻:“传令中军,加速前进,今夜在宛城休整。让卫将军守住四门,加强警戒。”
“是!”
命令传下,疲惫的奉军士卒精神一振——终于可以进城休息了。
李虎望着远处宛城的轮廓,心中仍有一丝不安。
但他别无选择,六万大军连续行军,若再不休整,不用敌人来打,自己就先垮了。
“赵暮云你最好别在宛城。”李虎咬牙低语。
丑时三刻,奉军中军陆续抵达宛城。
城门大开,城头不见守军,城中一片死寂。
只有前锋的五千士兵在街上巡逻,火把的光亮在寒风中摇曳。
“将军,城中确实无人。”张将军来报,“粮仓是空的,水井也无毒,民居里家具都在,就是人不见了。”
李虎骑马入城,环视四周。
街道整齐,屋舍俨然,确实不象有埋伏的样子。
“或许百姓听说大军要来,提前逃了。”副将猜测。
李虎点头:“传令各营,按建制入城休整。一营守东门,二营守西门,三营守南门,四营守北门。其馀人找民房休息,天明出发。”
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宛城。
很快,大街小巷都挤满了疲惫的士卒。
他们砸开民房门锁,搜刮粮食,生火做饭,甚至有人直接躺在街上睡着了。
李虎在县衙安顿下来,仍然不放心:
“多派哨探,城外五里内都要查探。尤其是南面,赵暮云可能在邓州方向设伏。”
“将军放心,已经派出三队斥候了。”
李虎这才稍稍安心,脱下盔甲,准备小憩片刻。
他太累了。
从龙门关撤军以来,几乎没合过眼。
此刻一放松,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但就在他即将入睡时,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象是火油?
李虎猛然坐起:“什么味道?”
亲兵也闻到了:“好象是猛火油?”
两人冲到院中,只见夜空中飘散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那股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
“不好!”李虎脸色剧变,“中计了!传令全军,立即出城!”
但已经晚了。
“轰——!”
一声巨响从城南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
“敌袭!敌袭!”
奉军大乱。
士卒们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涌上街道,互相践踏。
更可怕的是,那些爆炸并非来自城外,而是来自城内——屋檐下、水井边、街角处到处都有震天雷被引爆。
“不要乱!向城门撤退!”李虎声嘶力竭地呼喊。
但四座城门早已被堵死。
萧彻云在奉军全部入城后,命人用巨石、铁栅封死了城门。
六万大军,成了瓮中之鳖。
“放火!”
城外山岗上,萧彻云一声令下。
数千支火箭射向城中。
火箭落入事先泼洒的猛火油中,瞬间引燃大火。
“轰隆隆——!”
火势如龙,顺着泼洒的火油迅速蔓延。
木质结构的民房、堆积的干柴、甚至士卒身上的衣物,全都成了燃料。
宛城变成了火海。
惨叫声、爆炸声、房屋倒塌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奏鸣曲。
奉军士卒在火海中奔逃,却无处可逃。
有人试图翻越城墙,但城墙太高;有人试图挖地道,但时间不够。
李虎在亲兵护卫下退到县衙后院,这里火势稍弱。
但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将军,从后门走!”亲兵劈开后院小门。
门外是一条小巷,尚未完全被火势波及。
李虎率数十亲兵夺路而逃。
他们沿着小巷奔到城墙边,发现这里有一段城墙因年久失修,塌了一角,形成个斜坡。
“从这里出去!”
李虎率先爬上斜坡,翻出城外。
回头望去,只见宛城已完全被火焰吞噬,六万大军葬身火海。
“赵暮云赵暮云!”李虎目眦欲裂,一口鲜血喷出。
“将军,快走吧!胤军马上会来搜捕!”亲兵架起他,向黑暗中逃去。
天明时分,大火渐熄。
萧彻云和杨超率军入城清理战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焦黑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空气中弥漫着肉焦味和烟尘,令人作呕。
六万大军,逃出去的不足万人。
“清点战果。”萧彻云沉声道。
两个时辰后,战报出来:毙敌四万馀人,俘获八千,缴获兵器甲仗无数。
李虎率数千残部南逃。
“可惜让李虎跑了。”萧大勇扼腕。
“无妨。”萧彻云摇头,“大将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击溃而不全歼。李虎败军逃回京城,只会动摇守军士气。”
他望向南方:“现在,该去邓州复命了。”
当日下午,捷报传到邓州。
赵暮云看完战报,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叹息一声:“四万条性命造孽啊。”
张韬在一旁劝道:“大将军,这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本督知道。”赵暮云将战报放下,“只是这火烧得太大,宛城千年古城,毁于一旦。”
他沉默片刻,抬头道:“传令,从缴获中拨出十万两白银,用于重建宛城,安置百姓。再传令萧彻云、萧大勇,厚葬战死者,不论敌我。”
“是。”
赵暮云眼中闪过精光:“李虎新败,京城震动。现在,是李金刚睡不着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