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世界内,陈玄心神略有些紧张地盯着蚕簇上那枚洁白蚕茧。
蚕茧呈椭圆形,洁白如雪,质地紧密,表面带着柔和光泽。
能听到蚕茧内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响,象是有什么在内部轻轻刮蹭着茧壁。
通过血契联系,陈玄清淅感知到符蚕已经苏醒,正在尝试破茧。
陈玄对符蚕的培育所知有限,即便很是担心,却也并未出手相助。
他耐心等侯,过了一会,蚕茧顶端忽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破口。
紧接着,破口被缓缓撑开,一个莹白小巧的脑袋率先探了出来。
随后,符蚕大半个身子也慢慢从茧中蠕动而出。
小家伙通体依旧莹白如玉,比结茧前更加清瘦纤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脊背上的银色纹路,清淅深刻,在莹白体表流转着淡淡银辉。
它短小的足肢扒住茧壳边缘,身子一屈一伸,缓慢地向着茧外爬行。
当最后一段身子也爬出蚕茧,它静静伏在蚕簇上,微微颤动着,仿佛在适应外界环境。
陈玄小心地将符蚕托至掌心,小家伙似是感应到熟悉的气息,缓缓抬起头来o
一丝饥饿情绪传至心头,陈玄不由哑然失笑,身形一闪,带着符蚕离开芥子世界。
制符室内,陈玄提笔醮墨,略作思量后决定先绘制一阶下品符录。
符蚕刚刚破茧,恐怕身体还虚弱,未必能承受太强的符气。
笔尖符纹流淌,不多时一张完整的轻身符便已完成。
成符刹那,几缕淡薄符气自符纹中逸散而出,悠悠飘向符蚕。
小家伙微微昂首,将那几缕灵光缓缓吸入体内,雪白的身躯泛起微弱莹光。
陈玄仔细感应着符蚕的状态,见它气息平稳,便放下心来,开始绘制一阶中品符录。
随着符录品阶提升,成符时逸散的符气也愈发浓郁。
符蚕静静伏在案头,每当符成之时便轻轻蠕动身子,将飘散的灵光尽数吸纳o
在接连吸食了五张一阶上品符录的符气后,符蚕终于恢复了精神,脊背上的银纹流转着清淅的光泽,显得格外灵动。
陈玄仔细观察符蚕背部的银色纹路,面露满意:“银纹符蚕,可辅助二阶符录制作。”
此番前往松烟岭执行内门任务,陈玄初次感受到了二阶符录的真实威能。
此行虽颇为狼狈,但陈玄心知问题不在符录本身。
一方面,那魔修不仅法器精良,更身怀符宝这等罕见之物,确实难以力敌。
另一方面,他也清楚自己制作的二阶符录大多只能发挥四五分效力。正因二阶符录威能远胜一阶符录,故而不同品相之间所展现出的实战效果,差距也尤为显著。
要知道,不少制符师往往要等到筑基之后,才能熟练制作一阶上品符录,更多时候都是依靠绘制一阶符录来积攒灵石。相较之下,他的制符速度已经远超常人。
待符蚕状态稳定下来,他便准备让小家伙辅助制符。
符蚕已进阶为银纹符蚕,应当能提升二阶符录成符的几率与品质。如此一来,便可节省下大量时间,专心投入修炼或是参悟术法之中。
随后,陈玄用手指轻轻逗弄了符蚕片刻,这才将其送回芥子世界,安顿在蚕簇之上,让它好生巩固一番。
陈玄取出那只装有黄三爷的灵兽袋,身形一闪,来到洞府外的山林间。
袋口微倾,一道黄光闪过,一只毛色棕黄油亮的黄鼠狼便出现在草地上。
它刚一落地,便立刻跪下,两只前爪合拢,对着陈玄连连作揖:“大人开恩,还请放过小老儿吧!”
它知道,自己这次是碰到了高人。
这些时日,它虽被困在那方寸之地,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那里仿佛自成天地,虽不见日月,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滋养它的身体。
而且神奇的是,这短短不到十天里增长的道行,竟抵得上往昔数年苦修。
“行了,起来吧。”陈玄淡淡道。
黄三爷察觉到陈玄语气平和,不似要加害于它,却还是不住地磕头求饶。
陈玄见状,暗自摇头,问道:“你可识字?”
“识得,识得!”黄三爷连忙应道,“小老儿在山下时,常潜伏在一处私塾窗外,跟着那位教书先生学了说话,也识得几个字。”
陈玄心中微动,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典籍丢到它面前:“此乃《修行启明集》,记载着修仙界常识。具体内容,你自行阅读理解。”
不待黄三爷回应,他继续道:“此处方圆十里,皆是我的洞府局域。你可在外围活动,切记不可越过我布下的阵法界限。”
“此地乃是修仙界,不比凡俗山林。”陈玄语气转冷,“我虽已清理过洞府周边,但外围仍有妖兽出没。若你擅自乱跑,怕是性命难保。”
“这局域内灵气充裕,野果灵植不少,足够你食用。你若想走得更远,便老实在此修行。”
黄三爷捧着那本《修行启明集》,黑豆般的眼珠转了转,虽大都听不懂,但起码明白这位大人好似收留了他,连忙又磕了个头:“多谢大人收留!小老儿定当谨守本分,绝不越界!”
陈玄略作沉吟,又拿出几瓶丹药丢给了黄三爷:“这些丹药可助你修行,不要一整颗服用。”
这些都是先前剩下的练气期丹药,如今已对他毫无效力,索性便送给这黄三爷。
“谢大人,谢大人!”
三日后。
洞府内。
“陈师弟,这是宗门给你的补偿,里面是一些疗伤和增进修为的丹药。”
陈玄看着桌上灵光流转的丹瓶,拱手道:“有劳师兄亲自跑一趟。”
“这是师弟应得的。”马既明摆摆手,“此番若不是你及时探查,松烟岭那处玄砂矿怕是要被盗采不少。”
陈玄心中微动,看似随意地感慨:“果真是魔道在盗采玄砂矿?这些人当真猖獗。”
——
“确实如此。”马既明神色凝重,“宗门已经在组织外门弟子巡查各处资源驻地,防止类似事件发生。不过————”
他顿了顿,“松烟岭一事,师弟莫要向外提及,此事仅限于我二人知晓。宗门似乎另有考量。”
陈玄会意点头:“师兄放心,师弟明白。”
“此事既已了结,师弟便可自由活动了。”马既明语气轻松了几分,随即象是想起什么,“对了,再过几日就是各峰学徒选拔考核,师弟若是恢复得差不多,不妨去看看。听说这次考核,还会有丰国沧溟阁的访团前来观摩。”
陈玄笑着应下:“多谢师兄告知,届时定去观摩。”
将马既明送走后,陈玄返回洞府,眼神微微闪铄。
也不知宗门在松烟岭究竟探查到了什么,竟如此讳莫如深。
更让他觉得不同寻常的是,那魔修竟有一具筑基期的傀儡。要知道,筑基傀儡已属高阶傀儡,这等珍稀之物,恐怕也只有齐国能制作。
他轻轻摇头,压下心头疑虑。
此事背后或许另有隐情,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即便真有什么暗流涌动,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陈玄收拾一番,便离开洞府,驾起遁光朝方宏的洞府所在飞去。
他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幽静山谷前停下,整了整衣袍,朗声道:“方道友可在?陈玄来访。”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不过片刻,谷中云雾翻涌,一道人影闪现。
正是方宏,他面带笑意,拱手相迎:“陈道友大驾光临,蓬毕生辉,快请进!”
二人寒喧几句,便一同穿过谷口禁制。
陈玄随方宏步入山谷,但见溪流潺潺,翠竹掩映,不禁赞道:“方道友这处洞府幽静清雅,溪竹相映成趣,别有一番自然意趣,真是个好所在。”
方宏闻言哈哈大笑,摆手道:“陈道友可别再打趣我了。哪比得上你那新辟的洞府,既有幽潭润泽,又有青山相衬,那才真叫气象不凡。”
二人说笑间已在厅中落座。
方宏取出一套茶具,取出茶叶置于杯中,指尖真火一燃,清泉自沸,茶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们一边品茶,一边闲谈。话题从最近的宗门见闻,到修行上的些许心得,虽都是些寻常交谈,气氛却十分融洽。
方宏神色一正,问道:“陈道友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陈玄哈哈一笑:“莫非无事就不能来寻方道友品茶论道了?”
“陈道友向来醉心修炼,”方宏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上次邀你去参加新晋内门弟子小聚,你可是连洞府门都不愿出的。”
陈玄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不瞒方道友,此次登门,确实有事相求。”
方宏面带笑意:“陈道友但讲无妨。”
陈玄放下茶盏,正色道:“先前听闻道友曾寻炼剑材料,特来请教这选材可有什么讲究?”
方宏闻言露出了然神色:“原来陈道友是打算炼制飞剑了。”
他略作沉吟,指尖在茶盏旁轻叩两下,“既然你我同修《青玄剑经》,我便以此经为例说说。”
“《青玄剑经》兼具金木双属性,选材当以此为本。金属性主锋锐,可令剑气凌厉无匹;木属性主生生不息,能使剑势绵延不绝。”
“若取纯金之路,剑气摧枯拉朽,却易过刚易折;若走纯木之道,剑势绵长柔韧,却难免失之锋锐。”
“第三种则是金木相济之道。以金为刃,保证锋芒;以木为基,赋予韧劲。
这般炼出的飞剑,既有断金裂石之利,又具后劲绵长之韵,最是中正平和。”
陈玄闻言陷入沉思,片刻后抬眼问道:“那依方道友之见,这三种路线该作何决择?”
“此事关乎道途,在下不敢妄断。依我看,陈道友须考量两点。”
方宏轻抚茶盏,自光沉静:“其一在己。剑修之道,贵在诚于己心。运使飞剑时,是追求雷霆万钧的破敌之势,还是更重连绵不绝的压制?又或是二者兼具?这关乎日后要走的剑道。”
“其二在缘。若一时寻不到属性纯粹的珍品,也不必过于执着。不妨考虑用两种属性相宜的材料搭配炼制,虽然成剑少了几分纯粹和极致之利,却胜在圆融平稳。”
“实在不行,买一把也未尝不可,”方宏笑了笑,“毕竟只是筑基期所用,待他日有幸结丹,炼制本命法宝时,再寻那更契合的灵物也不迟。”
陈玄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陈道友可是已经寻到了合适的炼剑材料?”
陈玄摇头:“只是近来有了请人打造飞剑的念头,尚未来得及寻觅材料。今日听道友这番讲解,方知其中竟有如此多的讲究。”
他笑了笑,继续道:“方道友在宗门人脉广博,若是平日听闻何处有合适的金木属性灵材,还望能代为留意。”
方宏闻言,不由失笑:“陈道友,你这般深居简出,可是会错过不少机缘。
上次新晋内门弟子小聚后,我们几个相熟的同门私下办了个小型交换会,会上颇有些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你若常来走动,这些消息自然就灵通了。”
“倒是我太过闭塞了。”陈玄闻言轻拍额头,“日后若有类似的聚会还请方道友知会一声。”
“没问题,”方宏爽朗一笑,“若是需要,我还认识一位的炼器峰道友,待你备齐材料,或可请他出手相助。”
“如此便先行谢过方道友了!”陈玄郑重拱手。
临别时,陈玄取出两张符录递给方宏:“今日叼扰方道友了。这是陈某新近制作的梵音金钟符,手法尚显生疏,若道友不嫌弃,还请收下。”
方宏眼神一亮,接过符录仔细端详,赞道:“陈道友好精湛的制符手艺!”
要知道二阶符录可与一阶符录不同,而且还是一种很不错的防护符录,这位陈道友出手还真是大方。
他笑眯眯地将符录收起:“陈道友如此厚赠,方某就却之不恭了。往后若还需符录相助,说不定要多来叼扰道友了。”
陈玄闻言微微一笑:“方道友客气了,好说,好说。”
二人又寒喧片刻,方宏亲自将陈玄送至谷口。
方宏望着那道渐远的遁光,微微点头。
“这位陈道友,倒是值得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