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毁灭风暴如同血色怒潮,裹挟着崩塌的岩石、破碎的空间裂缝以及狂暴的血煞怨念,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上。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湮灭。天衍宗长老、玄阴教老妪、天剑宗剑修三人首当其冲,再也顾不上追击陆承运,纷纷施展保命手段,竭力抵御或闪避。
天衍宗长老手中罗盘星光大放,化作一个巨大的星辰光罩,将自身护住,但光罩在血煞风暴的冲击下剧烈摇晃,星光迅速黯淡。玄阴教老妪尖叫一声,身化一道玄阴遁光,融入岩壁阴影,试图躲避,但风暴席卷之下,阴影亦被撕裂。天剑宗年轻剑修最为果决,人剑合一,剑光凝练到极致,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硬生生在风暴中劈开一道缝隙,向外冲去,但嘴角已溢出鲜血,显然并不轻松。
陆承运四人则借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那条被他们轰开的、幽深黑暗的裂缝之中。裂缝狭窄曲折,布满了尖锐的碎石,但此刻却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快!别停!”陆承运低吼,强忍着体内的伤势和混沌之力的剧烈消耗,撑开混沌光晕,将石坚三人笼罩,同时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恐怖的风暴正在迫近,毁灭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在身后。
裂缝并非一直向下,而是在岩层中蜿蜒向上,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他们以蛮力轰开阻塞的石块。石坚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运转土行功法,双拳如同开山巨锤,将前方挡路的岩石轰得粉碎,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夜枭和幽影则负责警戒后方和两侧,提防可能从岩壁中窜出的深渊生物。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轰鸣声和毁灭气息终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四人又向上疾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才隐隐透出暗淡的天光,并有微弱的罡风灌入。
“快到出口了!”夜枭精神一振。
四人加快速度,冲出裂缝,重新回到了坠龙渊那被血色雾气笼罩的岩壁之上。回头望去,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中,血雾翻滚,隐隐有雷鸣般的闷响和狂暴的能量波动传来,显然下方洞窟中的混战还未结束,甚至可能因为龙煞的彻底暴走而愈演愈烈。
“总算…出来了。”石坚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岩石化的皮肤褪去,露出道道被血煞侵蚀和碎石划出的伤口。夜枭和幽影也是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消耗极大。
陆承运同样不好受,他强行催动混沌之力对抗血溟长老一击,又接连施展归墟剑气、离火拳等神通,还长时间支撑混沌光晕抵御血煞侵蚀,体内灵力已近枯竭,经脉也隐隐作痛。他立刻取出几枚恢复灵力和疗伤的丹药服下,盘膝调息。
“公子,方才那血煞风暴如此恐怖,下面那些人…”幽影心有余悸地看向深渊。
“生死有命。”陆承运闭目调息,声音平静,“那龙煞彻底暴走,加上血池环境,威力足以媲美化神初期全力一击。幽冥道、鬼灵宗那几人,若没有特殊保命底牌,不死也要脱层皮。天衍宗、玄阴教、天剑宗那三人,离得稍远,又有我们吸引注意力,应该能逃掉,但估计也不好受。”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秘钥已经到手四块,还差三块。”石坚问道。
陆承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那四块已经自动拼接在一起的黑曜秘钥。此刻的秘钥,已经不再是残片,而是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约莫巴掌大小的、形似某种古老令牌一角的整体。上面的纹路更加复杂玄奥,银光流转,散发出的苍茫古老气息也愈发浓郁。秘钥入手温热,内部仿佛有星河在缓缓流淌,隐隐指向剩下的三个方向,感应比之前清晰了数倍不止。
“剩下的三块,感应最清晰的一块在东北方向,距离似乎最远。另外两块,一个在正东,一个在正南,感应相对模糊,似乎被某种力量屏蔽或镇压着。”陆承运感应着秘钥传来的信息,“正东方向…似乎是‘葬魂谷’?正南…是‘熔火地窟’?至于东北方向,感应虽然清晰,但方位极其遥远,已经超出了十万大山的范畴,甚至可能…不在下界?”
葬魂谷,熔火地窟,这都是十万大山中有名的险地、绝地,凶名不亚于坠龙渊。而东北方向那遥远的感应,更是一片未知。
“看来,剩下的路,越来越难走了。”夜枭苦笑道。这次坠龙渊之行就如此惊险,差点全军覆没,葬魂谷和熔火地窟,恐怕也不会简单。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再从长计议。”陆承运收起秘钥,站起身。虽然伤势未复,但必须尽快离开坠龙渊范围,这里太危险了,谁知道下面的战斗会不会波及上来,或者有其他势力闻风而来。
他取出传讯玉符,联络血鬃和追风。很快,玉符亮起,传来血鬃急促的声音:“公子!你们没事吧?方才深渊下方爆发恐怖波动,我们担心死了!”
“无事,已脱身。你们立刻到预定地点汇合,注意隐蔽,不要被任何人跟踪。”陆承运简短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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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片刻后,在坠龙渊外围一处隐蔽的山坳中,陆承运与血鬃、追风汇合。看到陆承运四人虽然狼狈,但都活着出来,血鬃和追风都松了口气。
“公子,你们进去后不久,我们就发现天衍宗、玄阴教那伙人,以及天剑宗那个年轻剑修,也悄悄潜入了深渊。我们不敢跟太近,只能在外围监视。后来深渊下方爆发大战,动静极大,血光冲天,我们想下去接应,又怕给你们添乱…”血鬃快速汇报着。
“你们做得对。”陆承运点头,“下面情况复杂,不仅有龙煞,还有幽冥道、鬼灵宗,你们下来反而危险。可还有其他发现?”
追风接口道:“有!在你们出来前约半个时辰,我们看到一道极其隐秘的黑色遁光,从深渊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速度极快,气息也极为隐晦,若非我天生对风之流动敏感,几乎无法察觉。那遁光的方向…似乎是朝着东北去了。”
“东北?”陆承运心中一动,那不正是秘钥感应中,最清晰也最遥远的那块所在的方向吗?难道除了他们这几方,还有其他人也在暗中收集秘钥,而且已经得手,或者有明确线索?
“可看清那遁光中人的样貌或特征?”陆承运追问。
追风摇头:“看不清,那人隐藏极深,遁光也奇特,仿佛能融入阴影,若非带起一丝不寻常的风,我也发现不了。不过…那遁光给我的感觉,很冷,很邪,不像是人族正道,也不像幽冥道、鬼灵宗那样气息外露,而是一种内敛的、纯粹的…邪恶与死寂。”
“纯粹的邪恶与死寂…”陆承运眉头紧锁。这描述,让他想起了在雪神山脉祭坛幻象中看到的,那些从天门裂缝中涌出的、扭曲诡异的黑影。难道…是“它们”提前降临了?还是说,是另一股未知的、更加可怕的势力?
“此事暂且记下。”陆承运压下心中的不安,“先离开这里,找地方疗伤。”
一行人不再停留,在夜枭的带领下,寻了一条最为隐秘的路径,迅速远离了坠龙渊。他们专挑人迹罕至、妖兽盘踞的险峻山路,数次变换方向,抹去所有痕迹,直到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在一处位于地底深处的天然溶洞中暂时落脚。
溶洞内有地下暗河流过,提供了水源,且入口隐秘,内部岔道众多,易于隐蔽和转移。
布下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法后,陆承运终于能静下心来,全力疗伤。他先检查了一下石坚三人的伤势,好在都是外伤和灵力消耗过度,服下丹药,调息几日便可恢复。他自己的伤势则麻烦一些,硬接元婴中期一击,伤了脏腑经脉,混沌之力也消耗过巨,需要时间慢慢温养恢复。
不过,在疗伤的同时,陆承运也将心神沉入识海,仔细“阅读”着四块秘钥合一后,涌入他脑海的、更加庞大和清晰的信息流。
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记忆片段,而是一幅相对完整的、关于“天门”以及那场上古大战的“画卷”。
画卷中,天门巍峨,矗立于九天之上,仙光缭绕,神禽瑞兽盘旋,是连接上界与此方天地的通道,也是规则与灵气的源头。天门守护者,由诸多强大种族组成,其中以“天鹰神将”率领的“天鹰卫”最为勇猛善战,常年驻守天门,抵御来自天外混沌和虚空裂缝的威胁。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天门彼端,那被称为“上界”的地方,出现了可怕的变故。一种无法名状、扭曲一切、吞噬生机的“黑暗”(或许就是幻象中的扭曲黑影)开始蔓延、侵蚀。起初只是微小的裂隙,泄露过来一些被污染、扭曲的怪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裂隙越来越大,黑暗越来越浓,最终,一场波及上下两界的灭世之战爆发了。
无数强大的生灵参战,神血染空,星辰崩碎。天门在惨烈的战斗中受损,出现裂痕。更为可怕的是,一股难以想象的邪恶意志,似乎察觉到了天门的脆弱,开始集中力量,冲击天门,试图将“黑暗”彻底引入此界。
天门的守护者们浴血奋战,但敌人太过强大、诡异,且似乎杀之不尽。最终,守护者中的智者预见,天门恐将不保。为了不让“黑暗”彻底涌入,毁灭此界,也为了给后世留下一线生机和希望,守护者首领(似乎是那位“天鹰神将”)做出了悲壮的决定。
他联合数位大能,以生命和神魂为代价,发动了终极禁术,将天门暂时“关闭”并“封印”,切断了与上界的直接联系,阻止了“黑暗”的大举入侵。但天门本身也遭受重创,崩碎成数块(可能就是黑曜秘钥的原型?),散落天地。而“天鹰神将”在陨落前,将部分关于天门、关于那场大战、关于“黑暗”真相的记忆,以及重新聚合天门碎片、必要时再次“开启”或“加固”封印的方法,封入了那些崩碎的天门碎片中,并命令最忠诚的部下,携带碎片分散逃离,潜入下界各处,隐匿起来,等待后世“有缘人”的集齐。
“原来如此…”陆承运心中震撼。黑曜秘钥,竟然是崩碎的天门碎片所化!集齐七块秘钥,不仅能找到天门遗迹的位置,更可能获得重新开启天门,或者…彻底加固封印,甚至反向封印“黑暗”的方法?那位“天鹰神将”的意图,究竟是希望后人重开天门,连通上界,寻求援助或回归?还是希望后人彻底封印天门,永绝后患?
信息流中对此语焉不详,似乎那位“天鹰神将”自己也处于矛盾之中。一方面,他不忍心断绝此界与上界的联系,斩断飞升之路和灵气之源;另一方面,他又害怕“黑暗”通过天门卷土重来。所以,他将选择权,留给了后世的“有缘人”。
“有缘人…”陆承运苦笑,自己这个“有缘人”,可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不仅要面对幽冥道、鬼灵宗、人族各派的觊觎,还要承担起可能关乎此界存亡的巨大责任。
信息流中,除了这些宏大叙事,还包含了一些关于剩下三块秘钥所在之地的模糊信息。东北方向,那块感应最清晰的秘钥,似乎与“星陨之地”、“古老祭坛”有关,但距离极其遥远,可能隔着无尽海域,甚至在其他大陆。而葬魂谷和熔火地窟的两块,信息则相对具体一些。
葬魂谷,乃上古一处神魔战场遗迹,后因大战死伤太多,冤魂不散,形成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绝地,其中阴魂厉鬼无数,更有天然形成的“迷魂幻阵”和“噬魂阴风”,专伤神魂。秘钥似乎被镇压在谷底某处,与一处上古“镇魂碑”有关。
熔火地窟,则是地火汇聚之地,终年岩浆沸腾,生活着无数火系妖兽,深处更有地火之精乃至“地心炎魔”存在,环境极端恶劣。秘钥似乎在地窟最深处,与“地心火莲”伴生。
“都不是善地啊…”陆承运揉了揉眉心。葬魂谷专克神魂,对修炼混沌万道诀、神魂强大的他来说,或许相对好一些,但石坚他们恐怕就危险了。熔火地窟则是极致的物理和火焰伤害,混沌之力虽能转化,但消耗必然巨大。至于东北方向那块,更是遥不可及,暂时不作考虑。
“当务之急,是先疗伤,然后提升实力。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去葬魂谷或熔火地窟,无异于送死。”陆承运心中定计,“而且,坠龙渊一战,我们暴露了行踪和拥有多块秘钥的事实,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接下来,不仅要面对险地的威胁,更要提防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
他看了一眼正在调息疗伤的石坚等人,又看了看手中光华内敛、却沉重无比的四合一块秘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如何,这条路,必须走下去。为了鹰七前辈的托付,为了那场上古大战中陨落的无数生灵,也为了…此界不被“黑暗”吞噬。
就在陆承运等人于溶洞中疗伤、消化信息的同时,坠龙渊的惊天大战,也终于落下了帷幕,其影响,正如同涟漪般,在十万大山,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间,悄然扩散。
坠龙渊深处,血池洞穴已是一片狼藉,岩壁崩塌大半,血池几乎干涸,只余下零星的血洼。恐怖的龙煞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破碎的暗红色鳞甲和腥臭的污血,以及几处触目惊心的巨大抓痕和法术轰击的痕迹。
幽冥道的血溟长老脸色惨白,气息萎靡,身上黑袍破碎,露出里面一件闪烁着血光的软甲,软甲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险些将其撕裂。他带来的四名手下,只剩两人,还都带伤不轻,另外两人显然已葬身龙腹,或被血煞风暴撕碎。
鬼灵宗那边更惨,厉长老气息奄奄,躺在地上,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虽然被灰黑色的死气暂时封住,但依旧在不断渗血,显然伤及本源。那具青铜尸傀被拆成了碎片,散落一地。灰袍元婴修士的斗篷破碎,露出一张布满尸斑的僵硬面孔,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死气缭绕,正在缓慢再生,但气息也跌落到了谷底。另外两名金丹巅峰的手下,不见踪影,想必也已陨落。
天衍宗长老、玄阴教老妪、天剑宗年轻剑修三人,也并未离开,而是站在洞穴边缘,脸色凝重地看着场中景象,身上也各有伤势,显然在最后的血煞风暴中也吃了亏。
“咳…咳咳…”血溟长老剧烈咳嗽几声,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阴冷的目光扫过鬼灵宗残存的两人,又看了看天衍宗三人,最终落在洞穴中央,那龙煞原本盘踞、此刻只余下一个深坑的地方,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好!好得很!没想到那头畜生临死反扑如此厉害,更没想到,那妖族小辈竟能虎口拔牙,取走秘钥!”血溟长老声音嘶哑,“厉老鬼,这下你满意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厉长老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怨毒地瞪着血溟,又看了看天衍宗三人,最终闭上眼,全力疗伤。他知道,此刻己方实力大损,再起冲突,恐怕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天衍宗长老抚着胡须,叹道:“那头龙煞,融合了真龙残魂、血池精华以及此地万年怨念,实力已至化神边缘,临死自爆,威力自然恐怖。只是可惜了那枚秘钥,竟被妖族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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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阴教老妪尖声道:“那妖族小辈不简单,能抗住血溟道友一掌,还能从我等眼皮子底下溜走,更身怀奇异功法,能引动秘钥之力…恐怕来历不凡。”
天剑宗年轻剑修冷冷道:“他跑不远。坠龙渊爆发如此大战,气息泄露,很快便会有更多势力闻风而来。他身怀至少四块秘钥,已成众矢之的。接下来,葬魂谷、熔火地窟,恐怕会更热闹。”
“剑尘道友所言甚是。”天衍宗长老点头,“当务之急,是尽快疗伤,然后前往葬魂谷。根据古籍记载和秘钥彼此感应的规律,下一块秘钥,很可能在那里。绝不能再让妖族,或者幽冥道、鬼灵宗抢先!”
血溟长老和厉长老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寒光,但都没有说话,各自默默疗伤,心中却转着各种念头。
就在几人各怀鬼胎,默默恢复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洞穴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阴影中,一丝微不可查的、纯粹的黑暗,如同水渍般悄无声息地渗入岩壁,消失不见。
距离坠龙渊万里之外,一座终年被灰白色死气笼罩的荒芜山谷深处,矗立着一座完全由苍白骨骸搭建而成的诡异宫殿。
宫殿最深处的祭坛上,一团不断扭曲、变化形状的浓郁黑影,正发出嘶哑、混乱、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呓语:
“…坠龙渊…血煞龙魂…自爆了…四块…被妖族…取走…”
祭坛下方,跪伏着几名气息强大、但形态扭曲、仿佛介于虚实之间的黑影,静静聆听着。
“…找到他…拿到秘钥…‘门’…必须打开…迎接…主的降临…”
扭曲黑影的呓语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贪婪、渴望与疯狂。
“谨遵…吾主…之命…”下方的黑影齐齐发出空洞的回应,身形渐渐变淡,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溶洞中,刚刚结束一轮调息的陆承运,若有所感,忽然心口一悸,仿佛被什么极其邪恶、冰冷的存在窥视了一眼。他猛地睁开眼,看向东北方向的黑暗,眉头深深皱起。
风雨欲来。接下来的路,恐怕比坠龙渊,更加艰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