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司马师和解俊。”
“这两人从辽东跑回了————或许根本就没去辽东。”
因为是兵力占优的攻城方,麋威比王雄更早获悉这路不速而至的人马。
多少有点意外。
因为此前徐庶并没有派人来通报这件事。
这说明。
对方要么也不知情。
要么已经遭遇不测。
麋威暂时顾不上徐庶安危。
因为司马师的人马不期而至,这让本该可以进入收尾阶段的邺城之战,横生变量。
倒不是他畏惧这多出来的万馀人马。
说实话,尽管司马师在后世也算一位赫赫有名的将帅。
但眼前他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战场新人。
真论军事经验,还比不上同来的老将解俊。
更别说多方这万馀人马自去年秋天至今,从蓟县到塞外,又从塞外来这里。
前前后后跑了超过三千里路。
按徐庶去年所报,司马师原本应该有两万人马才对吧?
这必然是一支疲敝到极点的军队。
不足以动摇业城战局的。
关键还是司马师这个人的身份。
他是司马懿的长子。
更是司马懿留在幽州的最后底牌。
现在司马懿突然让长子放弃经略辽东,越界南行到邺城边上,到底是几个意思?
须知司马懿在高唐收编了毋丘俭的兖州残部之后,兵马已经迅速扩充到三万左右。
这三万人马,可不是眼前留守邺城的老弱可比。
当中有两万多是早前跟随曹睿南巡的中军锐士。
馀者虽然武备稍差,但也是毋丘俭一手带出来的充州兵。
战力不容小觑。
而此时的司马懿,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军事统帅。
所谓究极完全体,特级超稀有ssr。
更是不容小觑。
“将军,邺城有使者求见!”
思忖间,有军士来报。
麋威自然接见。
不多时,一个风尘仆仆,且让麋威始料不及的人物,走进帐内。
“徐公————怎么是你?”
来者赫然是“曹魏使者”,徐庶。
无须麋威吩咐,诸葛乔立即丢下手头一切,亲自上前将这位父亲的故友搀扶落座。
徐庶大概是走得有些急,喘息了片刻,才启齿:“将军及时抓住了战机,邺城指日可下。”
“陈长文等人虽怀门户私计,但在王师堂堂之阵面前,不足为虑。”
“今所患者,乃是曹睿和司马懿。然我不知此二者目前身处何方,将军又作何打算?”
对徐庶,麋威没什么好隐瞒的:“曹睿暂被张将军锁死在河内,就算其人侥幸不死,也无法再北归邺城。”
“对于此人,我确实有些名与实方面的计较。”
“至于司马懿,其人私心之重,路人皆知,但只要他不来搅局,为取河北而计,不妨暂且隐忍。”
徐庶颔首道:“看来将军已有把握。那我就不多置喙了。
,“今为两事而来。”
麋威端坐肃容:“洗耳恭听。”
徐庶道:“其一,司马氏一走,今后幽州边胡必要再度生乱。”
“而公孙氏去年没有防备,但到了今年,必然已经知晓朝廷和司马绍有取代之意。”
“为自保,今后势必与边胡勾结,寇掠幽燕。”
麋威郑重点头道:“此事我有预料,也有计较。但目下唯有先取冀州,才有机会北望幽州。”
“将军有计较便好。”徐庶点到即止。
“至于其二————”
徐庶转向旁边的诸葛乔:“回去告诉尊父,就说徐庶昔年做事有始无终,羞于再见故人。
“如今行将就木,却是想稍稍弥补昔年遗撼,求一个善终。”
闻得此言,诸葛乔讶声道:“大事将成,徐公不打算就此留下吗?”
徐庶微微摇头,转向麋威道:“将军欲取河北为先,大略是对的。我无话可说,也再没什么能帮得上忙。”
“但我与司马懿相交多年,深知其人既有孙、吴之韬略,又有勾践卧薪尝胆的坚忍。”
“若任由其借势坐大,祸将深。”
“而朝廷后续扫荡河北,北抚幽燕,非有数年不能成功。”
“所以司马懿此疾,还是需有人及早下药治一治,缓一缓的。”
麋威了然,道:“徐公是担心他趁着我军扫荡河北之际,下淮南串联诸候?”
徐庶颔首道:“中原已非诸候纵横之地,他又舍了幽州,不去淮南还能去哪里?”
说着,又忽然失笑道:“这些年与将军密信往来,言语间多有打听司马懿之事,可见将军对此人是早有顾忌和防备的————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说到这,徐庶便起身拜辞。
麋威有心挽留,至少让他去见一见皇帝刘禅。
然而徐庶去意甚坚。
麋威知其心中始终藏着建安十三年那一战的郁结。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人正是徐庶自己。
于是不再强留,相送出营。
这之后,邺城战局便象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双方围城的围城,守城的守城,观望的观望。
却都没有率先发起进攻。
取而代之,是各方使者往来不断,或是提出条件,或是试探底线。
而当时间来到建兴六年的初夏。
各方的诉求基本清淅。
季汉这边,当然是要求对方立即解除武装,献出城池,然后从上到下接受季汉的收编。
邺城这边,主要是魏国的公卿大臣们,希望保留一定政治待遇的同时,也能保存家中的田宅。
这方面季汉早有成熟的案例参考。
大体上就是既往不咎,将来的则按照新制度执行。
前提是主动投降。
包括曹魏宗室成员,只要肯投降,也有列侯之封,将来不失为富家翁。
就连曹氏的宗庙,也可以在降格为王爵之后,予以保留。
实际上早前在大河边对峙的时候,季汉君臣甚至给曹睿开出过更加宽厚的条件。
那就是仿照当年曹丕对山阳公刘协的做法,准许其在封国(县)之内奉行旧朔,也即保留原本的年号。
平时可以天子之礼进行郊祭。
上书的时候不必称臣。
汉天子在都城宗庙举行祭祀时,还有一份祭肉分给他。
这是在汉贼不两立的大原则下,能够给予的最大优容。
可惜曹睿的胃口太大,这些都没了下文。
而相比起攻守双方,作为第三方入场的司马师,诉求却有些莫明其妙。
只有一条:
以魏室故臣的身份,进入曹氏宗庙为曹睿哭灵。
表面看来,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令人动容。
可谓忠臣之楷模。
而生前身后的名声嘛,本就是这个时代士大夫理所当然的追求。
可别人不知司马父子是什么货色,麋威还能不知?
总感觉对方将来肯定要拿这事大做文章。
但还是那句话,拿下冀州,统一北方的利益高于一切。
也优先于一切。
这直接关系到季汉将来能否长久稳坐中原,三兴大汉。
所以只能暂时假装不知道司马父子要搞什么动作。
先把邺城稳妥拿到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