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老爷子见她想起自己了,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看来我也没什么变化,你还记得我。”
聂凌希抿唇不语,注视着他,没变吗?上次见他,他高高瘦瘦的,一身正气的样子,现在,形如骷髅架,浑身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全是伤,找不出一块完整的。
目光落在他脸颊右侧空掉的地方:“你的耳朵……”
南老爷子轻咳一声:“割了,不过我也不是没收获。”他抬手指着心口,眼中流露出自信的神采:“虽然一直被关在地下,但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聂凌希闻言,没再说话,转身往楼上走。
裴栖砚见状立马就要跟。
姜逢麻溜地挡在他前面:“你就别上去了,跟你没关系。”
“不是,她……”裴栖砚欲言又止。
姜逢:“她什么她,老实待着。”
裴栖砚眉头紧皱,瞪了眼姜逢。
姜逢不以为意,余光瞥到箫玉泽眼中淡淡的忧伤,想到她跟自己说的话,内心叹息:‘真没招了,凌希的事情,其实跟她也没有关系。’
箫玉泽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能说一下,你被关押之前的事情吗?或是关于凌希的。”
南老爷子张了张嘴,点点头:“可以。”
南漾扶着南老爷子坐在对面。
南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眸中神采恍惚,一字一句道:“四十多年前,我们还不是在小岛上,那是一个像了望塔的监狱,四面环海,我以里面的死士混进去,没两天聂小姐就被抓了进来,
监狱里全是跟聂小姐一般大的孩童,还有一些襁褓的婴儿,但因为太小,又太闹腾,被他们处理得很快。”
“一般大?”裴栖砚不明所以:“是多大?”
南老爷子想了想:“三四岁吧。”
“你说这话的时候清醒吗?”裴栖砚忍不住质问:“聂凌希今年才十九,二十都没有,四十多年前她出生了吗?”
这也是刚才南老爷子差点以为自己认错的原因,聂凌希太年轻了,年轻的让他怀疑自己记忆错乱。
箫玉泽和姜逢也觉得离谱,四十多年前她们都不存在,何况只有十九岁的聂凌希。
——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不重不轻,聂凌希后退半步,没多久,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身着灰色宽袖长衫的老者站在门口,长长的胡须到腰间,白发扎起用木簪固定,眉宇间自带祥和之气,宛如佛寺中供奉的佛像。
“乖徒儿来了,瘦了不少。”
聂凌希嘴角噙着浅浅的弧度:“师傅,好久不见。”
江独乐呵呵转身往里走:“是有些年头没见你了,听你师姐说,你现在很忙。”
聂凌希跟着进去,顺手关上门:“不忙,只是,师傅不是闭关吗?怎么突然来京市了?”
“我夜观天象,发现北边一颗行星偏离了原有的轨迹,猜测你应该有麻烦,所以就来了。”江独站在桌前,伸手拾起上面的铜钱,随手丢在龟壳中,语气轻松:“我算得没错吧?”
聂凌希垂眸勾唇:“麻烦算不上,现在就一个问题,箫师姐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师傅知道什么?”
“乖徒儿,”江独收好一切,转过身,眉眼含笑:“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要是没猜错,你师姐他们现在应该在想,你的年纪跟他们现在所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对不上。”
聂凌希脑中闪过初见江独时他一副高深莫测,似能窥探她内心的样子,以前只以为他老道些,现在看来,他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江独抬手捋胡须,乐呵呵道:“吓到了?那如果我说,不止玉泽身体有问题,你的其他师姐师兄也有问题,你是不是更惊讶了?”
聂凌希嘴角笑容渐渐消散,语气沉了不少:“师傅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所经历的那些与我无关,但为师可以为你做一些其他事情,而你师姐他们的身体,你不用担心,
他们很好,他们是成功的,否则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江独一字一顿,眉眼间笑意自始至终没有消失。
聂凌希还是没怎么明白,除了她,箫玉泽等人背后都有家族支撑,如果他们是实验品,那是不是代表这件事情不止箫家、裴家,还有更多人在参与。
江独见她不说话,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不然你觉得他们放着好好的优渥生活不过,来山上一待就是十几年,是为了什么?
他们可没有被家族抛弃。”
就算是箫玉泽也没有,送到山上时,箫家人还特地嘱咐过,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其他无所谓。
聂凌希瞳孔微颤,垂下眸:“师傅,我没听懂,你全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从见到江独时,她就从箫玉泽等人口中知道,他什么都会,人脉很广,什么都知道,像个行走的藏书阁,这种事情她不信他阻止不了。
“阻止?”江独笑了,笑得无奈:“孩子,你知道这个计划从创建到现在真正多久了吗?”
聂凌希不确定时间,摇了摇头。
“为师今年二百零一岁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个计划就已经在进行。”江独眼底流露出惆怅与怀念:“若是能阻止,为师何尝不想阻止?
可野心终归像山野星火,一点点就能燎原,我阻止的了一个人,可阻止不了一群人,所以为师累了,乏了,选择不去看,不去想,八十岁那年,为师选择避世,
在此前我留有锦囊在参与此事的一批人手里,这么多年,他们有些把孩子送来让我救,有些没有,时间久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救了多少,而你是例外,
聂家没有送你来,我也没打算救。”
那年的雪路并不通往他们所处山顶,可很巧,聂凌希竟然能爬到他们门口。
江独知道她是聂家女儿,本不打算救,因为不是聂家送来的,这会让他沾染上不该沾染的。
可是她出现在道馆门口,就像上天在要求他必须救。
这么多年,江独一直在算,算聂凌希到底是怎么来的道馆,好不容易知道一点了,就发现她有麻烦。
他什么都没想,立刻出山赶过来,但具体什么麻烦,还没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