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济跪在地上,却没有丝毫畏惧。
反而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道:
“陛下,臣以为,刑不上士大夫,乃古之明训。”
“我叔叔身为朝廷命官,即便有错,也不该动用剥皮这种极刑。”
“这不符合圣人之道,也有损我大明体面!”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继续说道:
“至于那些老百姓,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些草民罢了!”
“草民如野草,割掉一茬,自然还会长出新的一茬!”
“几千两白银,对于朝廷官员而言,或许只是小数目。”
“何必要因为这些草民的生计,就如此苛待朝廷命官?”
“你说什么?!”
朱厚照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
眼神中的冰冷,瞬间化为极致的杀意。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济,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怎么回事?
大明朝的读书人,竟然是这样的货色?
张口闭口草民不算东西?
忘了是谁供养他们读书,忘了是谁给他们的功名前程吗?
朱厚照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没有再看顾济,而是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学子。
语气冰冷得如同寒冬的腊月,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当中,有没有谁赞同他的说法?”
话音落下,整个国子监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杨一清跪在地上,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
这顾济,简直是在找死!
而且是拉着所有人一起找死!
“老百姓算什么东西”这种话,也敢当着陛下的面说出来?
这不仅是忤逆圣意,更是背离了读书人“为生民立命”的根本!
陛下最看重的,就是民生疾苦。
顾济这话,无疑是在触碰陛下的逆鳞!
国子监祭酒更是吓得浑身发抖,额头冷汗直流。
他在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今天会出这种事,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该写好遗书!
交代好后事!
现在倒好,别说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了。
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国子监,能不能活着回家,都要看陛下的心情了。
能活着回家,那真是祖宗八代积了大德了!
其他学子们,听到顾济的话,一开始还有些人蠢蠢欲动。
他们觉得,顾济说的虽然直白,但也有几分道理。
士大夫的尊严,不能被如此践踏。
可当他们感受到朱厚照身上那股浓郁的杀意时。
所有的念头,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个吓得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哪怕心里有想法,也愣是不敢说一个字。
开玩笑!
陛下现在的样子,明显是要杀人了!
这时候站出来附和顾济,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们还想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可不想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的小命丢在这里。
朱厚照看着学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看来,这些读书人里,也不全是没脑子的蠢货。
至少,还有些人知道害怕。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因为他刚才分明看到,有几个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认同。
只是迫于他的威严,才不敢站出来。
朱厚照缓缓转头,看向跪在一旁,浑身颤抖的杨一清。
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连叫了三声:
“杨阁老!”
“杨爱卿!”
“杨大人!”
每一声呼唤,都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杨一清的心上。
杨一清连忙伏低身子,颤声说道:“臣臣在。”
“朕来问你,”
朱厚照的声音,带着一股质问的语气,“大明朝每年千万赋税,养着你们这些读书人。”
“就是让你们这样看待老百姓的?”
“闭口老百姓什么东西,张口老百姓什么东西!”
“朕倒要问问你,问问你们所有人!”
“要是老百姓不是东西,那你们吃的粮食,穿的衣物,从哪里来?”
“要是老百姓不是东西,那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又靠谁来支撑?”
朱厚照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一股浓郁的杀意,如同实质一般,弥漫在整个国子监操场。
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不少官员和学子,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衣衫。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陛下这次是真的怒了。
而且是怒到了极点!
可顾济,却依旧不以为意。
他觉得,陛下这是小题大做。
不就是说了几句老百姓的坏话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读书人本就比老百姓高贵。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朱厚照,再次开口反驳道:
“陛下,臣以为,此言差矣。”
“太祖皇帝当年,对读书人何等优待?”
“开设国子监,选拔天下学子,给予功名俸禄。”
“就是因为太祖皇帝知道,读书人是社稷之栋梁,是朝廷之根基。”
“老百姓虽然重要,但终究只是供读书人驱使的劳力罢了。”
“臣说的,难道有错吗?”
杨一清听到顾济的话,彻底死心了。
他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绝望。
这个顾济,简直是无可救药!
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搬出太祖皇帝来反驳陛下!
还敢如此贬低老百姓!
本来,这件事只是顾济一个人的作死行为。
最多也就是处置他一个人,牵连他的家族。
可现在,顾济把太祖皇帝和整个读书人集团都拉了进来。
而且,现在那五十六名官员的案子,还没有彻底结案。
要是再因为这件事,闹出一个国子监学子案。
牵连甚广,朝堂必然会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完蛋了!
大明朝的朝堂,要彻底乱了!
朱厚照听完顾济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彻底愤怒的前兆。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济,你少拿太祖皇帝来压朕!”
“太祖皇帝确实优待读书人,但也从未让你们如此轻视百姓!”
“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太祖皇帝也曾立下规矩,唯生员不许伏阙上书,不许聚众闹事!”
“你张口圣人之道,闭口太祖祖制。”
“可你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既违背了圣人的教诲,也玷污了太祖的祖制!”
朱厚照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怼得顾济,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但顾济依旧不服气。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几句。
朱厚照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已经懒得再和这个愚蠢的读书人,浪费口舌了。
再多说一句,都是对他的侮辱。
朱厚照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张永。
语气威严地说道:
“张永!”
张永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奴婢在!”
“传旨!”
朱厚照的声音,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