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大朝会。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整齐排列。
却没有了往日的窃窃私语,更没有了丝毫意气风发。
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神色凝重。
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
陛下前几日的雷霆手段,实在是太吓人了。
五十六位官员被抓下狱,还有六位官员直接被贬为庶人。
这样严厉的措施,让整个文官集团都笼罩在一片恐惧之中。
每个人的心里,都笼罩着巨大的阴影。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
“陛下驾到 ——”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金銮殿内的百官,立刻收敛心神,齐齐转身,朝着殿外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在金銮殿内回荡。
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恭敬,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恐。
朱厚照身着龙袍,缓步走入金銮殿。
他径直走到龙椅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跪倒的百官。
眼神所过之处,百官无不把头埋得更低。
“平身。”
朱厚照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
百官齐声应道,缓缓站起身,垂手侍立在原地。
依旧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随意说话。
按照往常的规矩,此时应该由太监总管张永站出来,高喊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可今天,张永却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朱厚照身边,微微躬身,一言不发。
显然,他是在等待朱厚照先开口。
金銮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官员们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朱厚照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诸位。”
百官听到陛下开口,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字。
“最近,朕抓了几个人。”
“也贬了几个人。”
朱厚照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诸位不用太过担心。”
“朕做这些,都是有据可依的。”
“都是严格按照太祖皇帝制定的祖制、大诰来执行的。”
听到 “太祖祖制” 四个字,百官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颤。
他们最害怕的,就是陛下拿太祖祖制来说事。
太祖皇帝的手段,有多狠辣,他们比谁都清楚。
陛下拿这个当借口,他们根本无从反驳。
有几位官员,偷偷抬起头,看了朱厚照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奈。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都察院官服的官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手持笏板,躬身站在殿中。
显然,他是想站出来说些什么。
周围的官员,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中暗暗想道:
这家伙是疯了吗?
这个时候还敢站出来说话?
难道是想博一个忠臣的名声,不怕死吗?
就连站在朱厚照身边的张永,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暗暗为这名官员捏了一把汗。
朱厚照看到有人站出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示意他开口。
这名都察院官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恐惧,语气恭敬地说道:
“陛下圣明。”
“遵守太祖祖制,确实是我大明的根本。”
“陛下按照祖制处置官员,本无可厚非。”
“只是,陛下最近处置的官员数量众多,刑罚也颇为严厉。”
“臣斗胆恳请陛下,是否可以从轻发落?”
“毕竟,如此严厉的刑罚,恐怕会有伤天和啊!”
他的话说完,金銮殿内,瞬间变得更加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心态。
朱厚照听到 “有伤天和” 四个字,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语气夸张地说道:
“有伤天和?!”
这一声大喝,如同惊雷般在金銮殿内炸响。
吓得那名都察院官员,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
连手中的笏板,都差点掉落在地。
朱厚照向前探了探身子,死死地盯着那名官员,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说朕按照太祖祖制处置官员,有伤天和?”
“你的意思是,太祖皇帝制定的祖制,有伤天和?”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那名都察院官员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手中的笏板,也掉在了地上,发出 “啪” 的一声脆响。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多愚蠢。
他本来是想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博一个忠臣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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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如此反问他。
质疑陛下处置官员有伤天和,就等于质疑太祖祖制有伤天和。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株连九族!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名声,而落得个九族消消乐的下场!
那名都察院官员,连连磕头,语气中充满了恐惧和懊悔: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臣不是那个意思!臣绝不是那个意思!”
“臣只是觉得,刑罚过重,担心会引起民怨。”
“臣绝不敢质疑太祖祖制!更不敢质疑陛下!”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不一会儿,就磕出了血迹。
金銮殿内的百官,看到这一幕,都吓得浑身发抖。
再也没有人敢有丝毫异动。
他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陛下今天,就是来立威的。
谁要是敢触霉头,谁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朱厚照看着那名官员狼狈的模样,脸上的惊讶表情,渐渐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一儆百!
让所有的官员都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让他们都明白,在大明,他才是唯一的主宰。
太祖祖制,只能由他来解读,只能由他来使用。
其他人,没有任何资格置喙!
朱厚照缓缓说道:
“朕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念在你初犯,朕就不追究你的罪责了。”
那名都察院官员,听到这话,如同蒙大赦一般。
连忙磕头谢恩:“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朱厚照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冰冷:
“罚你俸一年,以示惩戒。”
“希望你以后说话,三思而后行。”
“是!是!臣遵旨!臣谢陛下恩典!”
那名都察院官员,再次连连磕头。
虽然被罚了一年俸禄,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官职。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笏板,躬身退回了队列之中。
经过刚才的惊吓,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朱厚照看着他退回队列,目光再次扫过下方的百官。
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之前,有不少官员联名上疏,反对朕让宗室参加科举入仕。”
“朕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就是想看看,这些上疏的官员,是否真的是为了大明着想。”
“结果,朕派人一查才发现。”
“这些联名上疏的官员中,有不少人,都存在贪污受贿的行为。”
“而且,贪污的数额,竟然超过了六十两白银!”
朱厚照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太祖祖制规定,贪污六十两白银以上者,立斩不赦!”
“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为朝廷办事。”
“反而利用职权,中饱私囊。”
“还敢联名上疏,反对朕的新政。”
“简直是罪大恶极!”
“朕本来还想勉为其难地答应他们的请求。”
“可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了。”
“既然他们违反了太祖祖制,那就按照太祖祖制的流程来处置!”
说完,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了韩邦、吴一贯、屠滽三人身上。
语气威严地说道:
“韩邦、吴一贯、屠滽!”
“臣在!”
三人连忙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躬身应道。
他们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憋屈。
他们知道,陛下这是在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按照太祖祖制处置,就意味着要处死很多人。
可他们又不能拒绝。
拒绝,就是违抗圣意,就是不遵守太祖祖制。
同样没有好下场。
朱厚照看着他们,继续说道:
“后续的审讯、定罪、行刑等流程,就交给你们三法司来负责。”
“你们要严格按照太祖祖制来执行,不准有任何徇私舞弊、从轻发落的行为。”
“必须给朕,给天下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韩邦、吴一贯、屠滽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韩邦深吸一口气,手持笏板,躬身说道:
“臣等遵旨!”
吴一贯和屠滽,也连忙跟着说道:
“臣等遵旨!”
“嗯。”
朱厚照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退回去。
三人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缓缓退回了队列之中。
回到队列后,三人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烂摊子,终究还是落到了他们的头上。
朱厚照看着他们退回队列,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三法司屈服了,就意味着他的旨意,能够顺利执行。
这场针对文官集团的清洗,也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他顿了顿,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平淡地说道:
“礼部尚书、国子监祭酒何在?”
话音刚落,金銮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礼部和国子监官员所在的方向看去。
礼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听到陛下点名,都是一愣。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心中暗暗想道:
陛下叫我们干嘛?
之前处置那些官员,都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事情。
和我们礼部、国子监,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难道是陛下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吩咐?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们不敢怠慢。
连忙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躬身站在殿中,恭敬地说道: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