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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夜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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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被冰渣刮过的刺痛。我靠在桌腿上,喘息了许久,才勉强从方才那几乎致命的脱力和剧痛中缓过一口气。右腿膝盖处,火烧火燎的疼痛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因为那一下摔倒的牵拉,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顽固,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反复戳刺。

冷汗早已湿透了全身,此刻被地面的寒意一激,更是冷得刺骨,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但我心里,却有一簇冰冷的火苗,在虚弱和痛苦的灰烬中,顽强地燃烧着。那一缕内息的“跳动”,虽然微弱短暂,却像在无边黑暗的囚笼里,透进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微光。

不能停。也停不下来。

我咬着牙,用左臂支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将自己从桌腿旁挪开,避免被可能突然进来的沈墨(虽然这个时辰他几乎不可能再来)从门缝里看到我瘫倒在地的狼狈样子。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和右腿的伤处,带来新一轮的痛楚。但我必须动,必须回到椅子上,至少看起来,我还保持着基本的体面,至少证明,我还有能力自己“坐”回去。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当我终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自己重新挪回那张坚硬的椅子上时,几乎虚脱。我瘫在椅背上,仰着头,张大嘴,无声地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身体像是被彻底拆散,又勉强拼凑起来,没有一处不痛,没有一处不听使唤。

但坐在这里,和瘫在地上,终究是不同的。哪怕只是心理上的不同。

休息。必须休息。但休息,不意味着停滞。

我闭上眼,开始尝试回忆那些早已烙印在骨子里的、血刀经最基础的呼吸吐纳法门。不是高深的内功心法,而是最入门、最笨拙的、用来引导初学弟子感知和培养“气感”的呼吸方式。没有特定的经脉走向,没有复杂的意念引导,仅仅是调整呼吸的节奏、深度,去尝试捕捉、凝聚身体内部那一点最原始的生命能量——气血之力。

以往全盛时期,这种粗浅法门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的内息早已自行运转周天,磅礴绵长。但现在,这具身体经脉滞涩,丹田空虚,那高深的功法根本无法运转,反而这种最基础的、几乎算不上功法的呼吸方式,成了唯一可能的尝试。

我强迫自己忽略右腿尖锐的疼痛,忽略全身肌肉的酸软颤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气,缓慢,深长,想象着冰冷的空气被吸入,沉入下腹丹田(尽管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钝痛)。停顿,憋住那口气,用意念去感知,去“看”丹田深处。然后,更缓慢地、控制着,将气息呼出,想象着身体的疲惫、伤痛、杂质,随着这口气被排出。

很慢,很艰难。每一次深呼吸,都因为胸腹的起伏而牵动伤处,带来新的痛楚。而所谓的“气感”、“意念”,在剧烈的生理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虚无缥缈,微不足道。我能清晰感知到的,只有冰冷空气进入鼻腔、喉咙、气管的刺痛,只有胸口因为憋气而产生的烦闷,只有呼气时带出的微弱白雾。

但我没有放弃。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渐渐地,在无数次徒劳的尝试后,在痛苦和疲惫的间隙,我似乎真的捕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不是内息,不是热流。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的“凝聚感”。当我刻意将呼吸放得极其绵长、缓慢,将意念强行集中在丹田(那空虚而冰冷的位置)时,那里似乎不再是一片彻底的死寂,而是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存在感”。就像用手指轻轻按压一块早已麻木的皮肤,最初毫无知觉,但按压久了,似乎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的“质地”。

是错觉吗?是濒临虚脱的幻觉吗?

我不知道。但我抓住了这丝感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继续着这缓慢、深长、痛苦的呼吸。不再去刻意追求“内息”,只是用这种呼吸方式,来对抗身体的痛苦,来凝聚所剩无几的精神,来“安抚”或者说“感知”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油灯早已熄灭,手炉里的炭火也彻底冰冷。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寒冷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湿透的单薄衣衫,刺入骨髓。右腿的疼痛,在静止和专注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像一团冰冷而沉重的火,在膝盖深处燃烧。

我就在这样的黑暗、寒冷和痛苦中,维持着那种缓慢的呼吸,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从这种半是冥想、半是煎熬的状态中“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因寒冷和剧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那种无处不在的、尖锐的、想要立刻蜷缩起来的痛楚,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麻木的钝痛所取代。这不是好转,这是身体在极度痛苦和寒冷中,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变得麻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我的精神,却奇异地比之前清醒了一些。虽然依旧疲惫欲死,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似乎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我试着,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依旧僵硬,依旧酸痛,但似乎听从使唤的程度,高了一点点?

是呼吸法的效果,还是仅仅是休息后的自然恢复?我说不清。但我决定,把它当作某种积极的信号。

我重新睁开眼,在绝对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的“视线”,似乎转向了右腿。那道几乎将我彻底摧毁的伤。

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去尝试活动它,那只会带来更严重的伤害。但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我再次将意念集中,这次的目标,是右腿膝盖的伤处。我尝试着,用“想象”和“意念”,去“观察”它,去“感受”它。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那种在呼吸中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的“感知”。

很模糊,很混乱。只有冰冷的钝痛,火烧火燎的胀痛,还有深入骨髓的、仿佛将整条腿都冻住的寒意。但我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去“感受”,去“分辨”。哪里痛得尖锐?哪里只是麻木?寒意的中心在哪里?那种胀痛,是皮肉,还是骨头?

这很困难,很耗费心神。很快,我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我坚持着。因为我知道,只有真正了解伤处的状况,才可能找到恢复的路径,哪怕这路径再渺茫。

在无数次徒劳的尝试后,在我几乎要再次因精疲力竭而昏睡过去时,我似乎隐约地,在膝盖深处,那一片冰冷和灼痛交织的混沌中心,“感觉”到了一个点。一个比周围更加凝滞、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的点。仿佛那里淤积了什么,堵塞了什么,将所有的疼痛和寒意,都牢牢地锁在了那里。

是淤血?是碎骨?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但这个“点”的存在,让我精神微微一震。至少,我似乎“找到”了问题的核心之一。

我尝试着,用那种缓慢的、深长的呼吸,将意念化作一缕极其细微的、想象出来的“暖流”,朝着那个“点”缓缓探去。不是冲击,不是疏导,仅仅是“靠近”,“观察”。

“暖流”无形无质,只是意念的产物。但在我的“感觉”中,当它靠近那个冰冷的、凝滞的“点”时,似乎遇到了巨大的阻力,瞬间就被冻散、吞噬,消失无踪。同时,右腿伤处传来一阵清晰的、针扎般的刺痛,仿佛在警告我不要靠近。

果然不行。以我现在的状态,连“感知”都如此艰难,想要“疏导”或“化解”,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这次尝试,并非全无收获。我至少“确认”了伤处核心的存在和状态,也大致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的汤药、针灸,效果都微乎其微——因为那最深处的、最顽固的寒毒和淤塞,单靠外力,很难触及和化解。或许,周先生加重附子,就是为了用更猛的药力,去冲击那个核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但绝对不属于风声的响动,从窗外传来。

像是极其轻微的、脚踩在积雪上,又迅速提起的“咯吱”声。

很轻,很快,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幻觉。

但我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了!尽管这绷紧带来了新一轮的酸痛,但我所有的疲惫、痛苦,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了下去,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不是幻觉!这深更半夜,经历司后衙僻静的角落,我的厢房窗外,怎么会有人?!

是沈墨?不,沈墨的脚步声我熟悉,不是这样。是巡夜的皂隶?这个时辰,巡夜的也不会特意绕到我这偏僻的厢房后面来。而且,那声音太轻,太刻意,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在靠近,或者在窥探。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窗外呼啸的风声,再也没有任何异响。仿佛刚才那一声轻微的“咯吱”,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

有人来过。就在窗外。在我刚刚结束那番痛苦而笨拙的“锻炼”和“感知”,身心俱疲、最无防备的时刻。

是谁?徐镇业派来监视我的人?胡头儿,或者他背后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寒意,比这冬夜的风更刺骨,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我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其缓慢、悠长,仿佛真的已经疲惫沉睡。但我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窗户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一片漆黑。

时间,在死寂的警惕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再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传来。

但我心中的那根弦,却彻底绷紧了。

看来,我白天的“立威”,夜里的“练刀”,终究还是引起了某些“东西”的注意。这潭水下的窥伺,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近。

也好。

我缓缓地、无声地吁出一口长气,冰冷的目光在黑暗中闪动。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只是这“刀”,还得磨得更快些才行。

我重新闭上眼,不再去试图“感知”伤处,也不再去做那些笨拙的活动。只是维持着那缓慢而深长的呼吸,积蓄着每一丝可能恢复的体力,同时,将所有的感官,都投向门外、窗外,那无边无际的、充满未知的黑暗。

夜,还很长。而潜伏在黑暗中的,不知是猎人,还是更多的猎物。

淬火,才刚刚开始。而磨刀石,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自己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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