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溪接过话头:“林小将军此言有理。项默自以为自己位高权重,可以在军中呼风唤雨,但西北王那边,原本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要投诚过去,只能算是个新人,被人盯上也不奇怪。”
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他们猜得准确与否,都无关紧要。
项家全族下狱的消息,早晚会传到项默的耳朵里,到那时候,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与中山王之间,必会不死不休。
现在比的就是信息差,看是纪无涯更快一步,还是项默先斩后奏。
如此看来,林家这次,倒算是因祸得福,他们被赶回了淮安,暂时失了兵权,却也远离了旋涡中心,不受牵连。
“不过此次我来,却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想问一问老将军。”李闻溪话题一转,说明来意。
她从怀里掏出三封书信,递给林守诚。
纪凌云曾经命宋临川对顺子严刑拷打,想要逼问出这三封信的来源,尤其是写有布防图的那一封。
顺子无论挨了多少打,都咬死了这三封信全是从项家偷出来的,自己也早在从府署大牢里越狱后,便投靠了项家,隐在暗处为他们做事。
可纪凌云似乎有其它的消息来源,对顺子的口供并不信服,他说他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项家以前从来没有收到过前线发来的布防图,这封信,恐怕是假的。
如此三番五次地折腾下来,宋临川顶着张冒黑气的脸跟她诉苦,顺子熬刑不过,已经被打死了,可纪凌云还想追查布防图的来源。
但这人一死,最直接的线索就断了,李闻溪便想到了林守诚。
算算时间,他离开前线时间不长,想来如果这布防图是真的,他应该认得出来。
李闻溪给他看的这三封信都是抄本,原件已经被纪凌云飞鸽传书送去前线了。
林守诚一打开信,眉头就皱起来了个川字,在仔细看完后,他才抬头看向李闻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布防图是从何处得来?”
李闻溪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心中一紧,沉声道:“老将军,您看出什么了?”
林守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封信反复看了数遍,手指点在其中几处关键的关隘名称和兵力部署数字上,脸色愈发凝重:“这图是真的。”
李闻溪心底一沉,预料中最坏的结果出现了,她不死心地又追问:“您确定吗?”
“不会认错的。”林守诚指着重叠的山峦符号和旁边的兵力数字:“这几处,皆是我离开前线时最新调整的布防,寻常人绝不可能知晓得如此详尽。”
他指向图中一处河谷地带的标注:“此处乃是我军粮草囤积的隐秘之所,刚刚转移过去不足一月。”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李闻溪:“李大人,你老实告诉老夫,这信件,出自何人之手?有没有泄露出去?”
“这是项家豢养的杀手被捕后提供的,他只说是从项家获取,至于有没有泄露,下官不知。”
“我要去面见世子!”林守诚登时坐不住了。
“父亲!您三思啊!”林泳思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您伤势未愈,又是戴罪之身,贸然回保定,那边祸乱起倒还罢了,如果一切平安无事,你当如何自处?”
林守诚这是想尽快赶回前线,以免王爷反应不及,被项默算计得逞,可他早已没有大将军之职,私调兵马冲击军营,以中山王现在是非不分的脾气,恐怕能直接手起刀落,直接将人拿下,就地格杀。
死不怕,怕的是死的不明不白。林泳思怎么会甘心父亲去涉险?
林守诚正色道:“泳思,你说的这些,为父岂能不知?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此番前去,不为护主,只为这天下百姓。他们罹受战乱之苦久矣,好不容易得几天舒心日子。”
他扶着案几缓缓起身,原本因伤病而略显佝偻的脊背此刻竟挺得笔直:“身为武将,护佑百姓,吾无愧于心,死而无憾。”
林泳思被父亲眼中的决绝震慑,嘴唇翕动,却一时语塞。
他知道父亲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想要再劝的话,便哽在了嗓子里。
李闻溪看着眼前这位老将军,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躬身道:“老将军忠勇可嘉,下官敬佩。世子殿下正在卫所,与宋大人商量派兵增援一事。老将军可去那里寻他。”
她来林府走这一趟,也有躲着纪凌云的意思。
自己前段时间,积极奔走,不是为了中山王府中任何一个人,单纯是想救林泳思,现在人已经救出来了,她便可以功成身退了,之后各种破烂事,她一个也不想掺和。
不想知道前线安不安全,项默反叛成不成功,最坏也不过九年前国破家亡的一幕重演,她再次跟随薛家父子一起踏上逃亡路。
她只是个被辜负被伤害的弱女子而已,哪管得了洪水淊天。
相比较林守诚的胸襟,她真的很狭隘。或许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她永远也没办法理解有些人对社稷对百姓无底线的回护之心,但这并不妨碍自己敬仰拥有这种品格之人。
林守诚深深看了李闻溪一眼,抬脚便要向外走去。林青梧看着父亲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眼圈一红,咬了咬牙快步跟上:“父亲,孩儿陪您一起去!”
“胡闹!”林守诚脚步一顿,回头厉声道,“你留下,照顾好家中。”
“父亲若执意要去,孩儿岂能让您孤身犯险?”林青梧梗着脖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您若出事,孩儿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您周全!再说,多一个人,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林守诚看着儿子眼中同样决绝的光芒,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再斥责。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也有着武将的执拗与血性。
林泳思目送父兄离开,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茫然地喃喃:“闻溪,如果父兄出了任何意外,这笔账,我都要记在姓纪的头上。”
君为臣纲,君不正,则臣投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