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言衷内心一直以来的骄傲崩塌得彻底,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项家未来的希望,是父亲的骄傲,即便残废了,父亲也未曾放弃他。
可现在看来,他不过是父亲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甚至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说不说?”宋临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你若说了,或许还能求得世子爷一线宽宥,保住自己的性命。若执意不说,项家这些女眷,怕是也要跟着你一起,为项默的滔天罪行陪葬了。她们中,可有你平日里疼爱的姐妹,对你颇多照拂的长辈。”
这要他怎么说?说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啊!父亲的野心与谋划,他从未参与!
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宋大人,如果你是家父,会在所有计划即将实施之际,将自己最看重的儿子留在危险之处吗?”
宋临川变了脸色,这个项家的未来家主,比他想象中废太多了,原以为至少还能有个突破口,但现在看来,他们抓回来的这些项家人,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但审总还是要审的,该走的过场得走。
他大手一挥,项言衷被兵甲凶神恶煞地拖走了。等待所有项家人的,自然是严刑拷问。
纪凌云心情大好地坐在正厅喝茶,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对下首坐着的三弟与三弟妹,视而不见。
“二哥。”纪凌风有些急了,二哥这是怎么回事?无论项家做了什么恶事,都是王府的姻亲,言韵只不过是想进去看望自己的生身之母,送些衣食被褥,这么点小事有何不允的?
他觉得这是这位世子哥哥故意在下他的面子,其行为多多少少是有些幼稚的,让他很看不起。堂堂世子,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说出去不嫌丢人。
项言韵还是像以前一样沉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开口求人时,态度放得很低,几乎好话说尽,把一个孝顺女儿的形象竖得高高的。
奈何她遇到的是纪凌云,油盐不进,半个时辰后,两人就被客客气气地端茶送客了。
纪凌风碰了一鼻子灰,转头阴恻恻地盯着项言韵:“你家的那些破事,当初说好不会牵连到我头上的,如今却要本公子赔着笑脸帮你,平时不是挺有本事的吗?怎么现在这么怂?”
他扭头直接走了,急着出府去见自己的几个幕僚,最近在府里陪在母妃身边装孝顺儿子,他的消息很闭塞,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项家到底什么原因被下了大狱。
在听说项家通敌叛国,构陷林老将军时,他已经呆若木鸡了。
“证据确凿吗?”
“老朽听说,从项家抄出来了边境的布防图,而且项家小一辈的男丁,很多早已被秘密接走,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就连府库都空了,大笔家资去向不明。”
纪凌风新婚才不过两月有余,岳家就通敌叛国了?那项言韵,知不知情呢?
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娶这个妻子的所有优势都不存在了,还带来了巨大的隐患,他怎么可能不怀疑她!
当初他是看中了她这个人有脑子,遇事冷静自持,会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哪怕项家以后被父王清算,他也无所谓。
但那一切发生的前提,是父王那时已经君临天下,项家军的兵权被平稳收回,给他们家个爵位荣养,变成只没牙的老虎,自己则羽翼丰满,有不输二哥的实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没沾到项家的任何好处,就要先被带累着惹一身腥了!
父王远在保定,淮安的消息,还得靠二哥送信过去。
以自己最近几年与二哥越来越水火不容的兄弟情分,他会在信里如何抹黑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早就与项家蛇鼠一窝呢?
父王收到消息,盛怒之下,会不会牵连自己?
纪凌风越想越是心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项家的公库真的空了?”
“去抄家的府卫亲眼所见,里面值钱的金银细软都没有了。”
纪凌风回想起了一个细节。
他们大婚之时,按习俗是要晒嫁妆的,项言韵的嫁妆,也被全部打开,放在了专门提前腾空的一间屋子里,供族人观赏。
但他很清楚地记得,晒的嫁妆,比抬进府的,少了两抬。
那是两个不起眼的檀木箱子,直接被送进了新房,由新娘子身边的贴身嬷嬷亲自收好。
没过几天,他偶然看见了这两只箱子,没有被放进她的私库里,反而堆在了东暖阁的角落,上面还挂了锁。
他一时好奇,问过项言韵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当时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柳叶:“都是些我自幼惯用的东西,不值什么,但想留个念想。”
那倒是拿出来用啊!收起来,还收得这么近干嘛?
不过这些是项言韵自己的事,他便没再多管。
如今想想,那两只檀木箱子看起来挺大的,但是老嬷嬷一个人就能拎得动,轻飘飘似没份量,什么旧物轻若鸿毛?
现在项家的产业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由不得纪凌风不多想。
金银财物想要运走,千里迢迢的,一路押送目标又大,又不安全。毕竟人为财死,总有不怕死的盗匪。
可银票就不一样了。钱庄只认银票,不管任谁拿着,都能通存通兑。
他不得不怀疑,项言韵手中,有项家转移的资产!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神阴沉下来——这个女人,是不是从嫁进王府的第一天起,就在算计他!
如果他猜测没错,等到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他百口莫辩,哪怕父王二哥没有发现,自己发现了,也不能声张,还得想办法帮她收拾这烂摊子!
他现在也顾不上怕不怕打草惊蛇了,项家下狱,项言韵不可能毫无动作,万一让她钻了空子把东西送走,自己可就抓不到她的马脚了。
幸好,她嫁进王府时日尚短,想必还做不到悄无声息里应外合。
纪凌风眼神一厉,唤来心腹小厮:“去,想办法弄清楚,夫人房里那两只上了锁的檀木箱子,钥匙在谁手里,悄悄取来,记住,做得干净点,不要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