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偏厅的沙发边上扶着双腿坐下,波特总统看了一眼管家,从对方看似平静的脸上似乎读出了一些什么东西。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他说。
管家略微低头,这更加让他确认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点了一支烟,然后才接起了电话,“是我。”
“总统先生,鲁力那边的事情出了一些差错。”
“差错?”,波特总统重复了这句简短的话中那个关键词,“什么差错?”
听筒对面的人是他的侄子,正在负责这件事,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其实就象是一个快要爆炸的炸弹。
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是冷静,越是糟糕。
“派皮,也就是小波特在鲁力的那个跟班,他被人发现了,并且在拉帕那边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当着记者的面,指控了小波特。”
“说得更简单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件事是谁做的。”
“鲁力当地一些反对派已经行动了起来。”
波特个总统听到搞着他伸出手遮盖住自己的脸颊抹了两下,手指顺着眼框向鼻梁聚拢,最终捏住了那道“山峰”。
他现在很无奈,也很愤怒。
“所以,他又给我们捅了一个大麻烦,对吗?”
小波特的叔叔在安静了几秒后,用略微降低了一点的声音说道,“确实是这样。”
波特总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就象是他妈的一个超级搞笑的连续剧,总会有一个他妈的蠢货突然跑出来给我们增加一点戏剧性的桥段!”
“法克!”
他已经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手中拿着听筒来回走了几步,“尽量压制一下媒体的报道————”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拉帕这个国家属于社会党那边的人在管理,派皮这个时候在拉帕落网并且曝光了整个案子的过程,以及最内核的那个人。
要说这件事和社会党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他肯定是不可能相信的。
他更愿意相信这件事就是社会党人发现了这样一个机会,是一场针对他,针对波特家族的阴谋。
至少这样他还能更容易的接受一点——
接受来自敌人的敌意,总比接受自己人的愚蠢要更容易一点!
他来回又走了几步,坐了回去,“我记得————还有几个目击者,对吗?”
小波特的叔叔点着头说道,虽然他知道波特总统看不见,“是的,还有那个受害者的妻子,以及小波特身边的两个战友。”
“想办法让他的战友那边闭嘴,你懂我的意思。”
“然后那个受害者什么的妻子,也让她闭嘴,只有一个小角色,他说的话不会有人相信。”
“至于鲁力国内的那些问题,我们不是已经派兵了?”
“应该让这些人动一动了,他们每年从联邦的预算中拿走那么多钱,也是时候该为联邦尽一份力了。”
对于波特总统来说,此时的他,甚至是波特家族,就代表了联邦政府。
“有进一步的消息,再给我打电话,从现在开始,把那个混蛋软禁起来,在我退休之前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于他的那些该死的传闻,明白了吗?”
放下电话之后波特总统又点了一支烟,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一眼管家,“其实这件事怪我。”
管家有点莫明其妙,他只是保持着自己的谦卑,波特总统却自顾自的说道,“如果我当时把他的父亲射在墙上,就不会有这么多他妈的让我头疼的事情了,法克!”
“让那个混蛋明天晚上回来见我,法克!”
他在房间里骂骂咧咧了一会,从小波特小时候做的一些蠢事开始数落他,在这位总统的眼中,那些曾经代表了有趣,童真,可爱的过去都成为了证明小波特是一个蠢货的证据!
当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算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办公桌上拉屎,也能被视作为有趣的恶作剧。
可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并且深深的讨厌时,就算被讨厌的人在学习,也会被看作是为了政变在做准备!
重新回到餐厅中的波特总统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继续和两位资本家聊着关于如何让他们的那些重污染的工厂重新开工的想法。
毕竟波及到上万张选票的稳定性,以及资本家对他的支持,这对即将到来的中期大选很重要。
事情发酵的速度比波特总统想象中的还要快,第二天一早,联邦的一些媒体就已经开始报道这件事。
可以说这是人们最喜欢的新闻之一,关于社会高层丑闻的新闻,而且这件丑闻还关系到了联邦政府总统的家族。
媒体记者很忠诚的将派皮,以及鲁力发生的那些事情转载了回来,这让整个联邦的舆论和民众都对这个新闻感到震惊和不安!
家庭,对于联邦来说充满了神圣的含义,而小波特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在冲击联邦人的道德下限。
哪怕是最丑陋最邪恶的人,都觉得这个混蛋太过分了!
一大早总统府外就出现了很多的记者,还有一些示威民众,虽然这件事和本国人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些专业示威的人总会找到理由去示威。
根据联邦的法律规定,联邦的公民有权利去使用自己游行示威的权利,这不只是普通的法律给予人民的权力,宪法中也赋予了人们这样的权利。
他们可以利用这样的理由,向公司请假,然后偷一天懒。
有些脑子灵活的,在这些事情中会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从此成为“社会活动家”,从社会底层脱离开。
当波特总统的车队靠近的时候,那些记者们都纷纷挤了过去,他们大声地向坐在车中的总统询问一些过分的问题。
联邦的这些记者,媒体,他们在这方面有着远超其他国家媒体的专业性。
象是今天爆发出来的这个问题,他们也采访了一些知名人士。
记者们很清楚这些知名人士会担心自己乱说话得罪了总统先生,但是也害怕自己面对媒体不说实话会得罪那些支持他们的民众。
他们不会问那些人“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大多数人都会用“在无法确认这则新闻是真的还是假的之前,我无法发表评论”。
这是一种很官方的回答,所以记者们会用“你怎么看待一些人通过一些卑鄙的手段破坏别人家庭这种行为”这样的方式来提问,而被提问的人,很大概率上是无法回避这个问题的。
拒绝回答,那么记者就可以为他们的沉默去撰写一些他们并没有的想法,去扭曲他们的想法。
如果回答了,那么只能回答“标准答案”。
所以这些记者是很难对付的一群人,在联邦。
越是公众人物,越是有很大影响力的那些人,越是很头疼和这些记者面对面。
很多时候那些看上去面对绝大多数媒体的记者发布会,都会在开启之前对记者进行挑选,他们只会挑选一些和他们有合作的媒体,或者没有“前科”的媒体参加。
波特总统通过车窗玻璃看着总统府外那些激动的记者,在车里又把小波特骂了一顿。
他总是在不断的“努力”让自己,让波特家族变得更好,而他那个直系的亲孙子,却总是时不时的,在关键时候给他一拳,让他感受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的美好!
“这个狗娘养的混蛋!”
总统的车队并没有停留,不过记者们也没有采访到波特总统就有什么遗撼,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这篇报道应该怎么写了—《波特总统拒绝回答问题》
与此同时,在鲁力,也有一些事情正在遭遇变化。
小波特正在执勤中,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拉帕那边的消息还没有那么迅速就能传递到他现在执勤的地方,这是鲁力一个比较偏远,但是矿产资源相对集中的城市,这座城市中已经发生了很多起针对联邦人的袭击案件。
他们会袭击洗劫那些矿物交易所,象是能被他们袭击的交易所,基本上都是针对那些“淘金者”。
亚蓝地区也有丰富的黄金资源,大多都还埋藏在地下,这让很多淘金者都来到了这里。
他们有些是正大光明的淘金,那些土地还没有被个人所购买。
但有些也是在偷偷淘金,他们在别人已经买下来的土地上进行淘金。
总之这些人如果真的淘出了金子,总得交易出去,而这些小型的矿产资源交易所,就是针对这些淘金者的。
不只是黄金,宝石,或者其他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也收。
除了交易所被袭击和洗劫外,一些仓库也经常遭到盗窃,联邦来的商人们很头疼,他们已经加大了保护力度,但依旧会被袭击,存在伤亡。
这就需要正式的军队来镇压这些袭击者。
小波特背着枪坐在吉普车上,他身边站着的家伙从车顶的机枪塔探出身,不断用枪口对着路边眼神里带着惊恐和敌视的路人。
执勤是很枯燥的工作,整天坐在车里,在颠簸的路上不断的来回巡逻,每次回去他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但是不巡逻又不太行,军营里没有什么人,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空荡荡的让他感觉到有些害怕。
去城里他也不太行,因为这里的人对联邦人的敌对态度比港口城市那边要明显和强烈,很多人都认为联邦人挖掘的那些矿产资源本来是属于他们的。
是上帝赐予他们的礼物,联邦人是小偷,是强盗,抢走了属于他们的财富,所以他们不会对联邦人有什么好脸色。
特别是那些年轻人。
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也越是容易产生极端思想。
小波特第一次走在大街上时,几乎百分之六七十或者更多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敌意甚至是恨意时,他很快就放弃了让别人巡逻,自己在城市里消磨时间的想法。
他跟着车巡逻,坐在车里,百无聊赖。
就在他被颠簸的路面颠得直打哈欠的时候,车载电台中发出了交互的声音,“调用花豹,调用花豹,听到请回答。”
坐在副驾驶的士官拿起了对讲机,“花豹收到,重复一遍,花豹收到。”
“请立刻回基地休整,等待新的指令,红隼将会接替你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复一遍————”
“收到。”
士官放下了对讲机,回头看了一眼小波特,后者脸上多了一些轻松的表情,“看我做什么?”
“回去啊!”
车子很快就开始掉头,车上的人的情绪都变得松弛了不少,虽然没有什么交流,但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此时很舒畅。
回到了基地后,他们就地解散,士官去领取新的任务,本来小波特打算去休息的,可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了他父亲身边的心腹手下,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我————你怎么在这?”,他问。
他父亲的手下对这个“少爷”缺少畏惧,小波特甚至会觉得这个家伙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有时候很凶,象是要揍自己一样。
他父亲的心腹手下摇了摇头,“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那个家伙点着头说道,“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一个喜欢有夫之妇的人,你让波特家族因为你那些丑陋的癖好蒙羞!”
小波特不知道这些消息,他说话都有些不连贯,“怎么会这样?”
他父亲的手下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小波特的脸色变得很糟糕,“那个该死的矮子居然出卖了我,我要他为他做的蠢事付出惨重的代价!”
看得出,他说话咬牙切齿的模样的确是恨极了派皮。
如果不是派皮的出卖,或许没有人知道那个“外国人”就是他。
他的情绪翻涌了一会,又很快醒悟过来,“那现在怎么办?”
他父亲的心腹手下看了一眼手表,“所以我在这里,就是为了彻底解决所有的麻烦。”
小波特的表情微变,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完全的确定,“你是说————”
那人咧开嘴露出略微有些发黄的牙齿,“只要所有知情人都闭嘴,就总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小波特立刻就意识到他的意思,“你要让我那两个朋友闭嘴?”
“不,这件事和他们没关系!”
他尝试着为自己的朋友和手下辩护,“我保证,他们不会乱说!”
他面前的家伙摇着头说道,“你还不明白吗?”
“现在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这是波特家族的事情,是总统阁下和自由党,还有社会党之间的事情。”
“你保证你他们不会乱说,但是社会党保证他们会说点什么,你比他们更有办法?”
“如果不能把你彻底的从这件事里摘出来,你会成为他们攻击总统阁下的途径,明年就是中期大选,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一切不安全的因素都要清除掉。”
那个家伙站了起来,“你应该感激你的身份,如果你不是总统阁下的直系血统,你早就被放弃了!”
“你父亲让我转告你,别做多馀的事情!”
小波特呆呆的站在那,有那么二三十秒的时间,他眼角抽了抽,脸上的肌肉有点不受控制的抽动着,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古怪”。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他父亲的心腹手下又看了一眼手表,“他们会去执行一个任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遭遇了反抗组织的袭击,很不幸的全部遇难。”
“他们阵亡在任务里,给了他们足够的尊重和荣耀,也不会让他们的家庭因为失去他们陷入停顿。”
小波特沉默了,他扶着桌子来到床边坐下,胸口有些闷。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在军事行动中阵亡,他们的家属可以获得联邦政府大笔的赔偿金和抚恤金,足够他们的家人展开新的生活。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没精打采的坐在那。
没多久,外面有汽车发动的声音,他通过窗户看了一眼,那些人已经上了吉普车,正在朝着基地的大门处移动。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也就在这同一时间,另外一批联邦国家安全局的特工,已经来到了事发地的公安局,他们提出要带走那个受害者女性的要求。
因为这件案子涉及到了联邦人,并且有传闻说和总统家族有关系,这就属于典型的涉及了联邦国家安全的案件,由联邦国家安全局来接手显然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
而且这些特工表示他们会重新确认整个案情的发生,经过和结果,锁定真正的嫌疑人,确保对外公布的案情是正确的,而不是经过加工的。
至于他们要怎么处理,本地的警察局局长和市长一点也不关心这个,他们现在只想要尽快摆脱这个烧红的铜球!
所以他们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答应了这些人提走受害者的要求。
“————她被安置在一个安全屋中,从我们听到消息之后,她就被单独的处置,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接触过她。”
坐在车上带着这些联邦来的“客人”的警察局局长正在解释这些事情,“这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也是为了避免有人向她传递什么消息。”
“我们没有处置这样事情的经验,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警察局局长一边开着车,一边为两名探员解释这一切,“包括我,到现在都没有和她聊过,也没有谈过这个案子。”
两名特工只是一味的不说话,不回应,这让警察局局长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他们也知道了,这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是联邦总统的小孙子,这他妈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消息?
警察局局长和本地市长听说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
他们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受害者单独的“软禁”了起来,理由是防止她被害。
现在看来这些手段和处置措施是合适的,只要他们不被牵扯进去就行。
车队很快就抵达了郊区的一个很特别的社区,这里居住的都是本地的中产阶级和一些新晋的有钱人。
警察局局长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房子外,“她就在这。”
车里的两名特工,还有他们自己开着两辆车里的特工都从车中下来,这些特工第一时间用钥匙打开了这栋房子的门,没有过多久,就把死气沉沉的女人从里面拖拽了出来。
只是几天的时间,她看上去瘦了很多,整个人也憔瘁了很多,眼睛也是肿的,她每天都在胡思乱想。
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她就忍不住想哭。
这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是这个女人。”
见到她时,警察局局长点了点头,站在他身边的特工脸上如同石块一样的表情明显的柔和了一点。
他拍了拍警察局局长的肩膀,随后上了车。
警察局局长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和他没关系了。
他一同开着车朝着警察局的方向驶去,而这个方向恰好也是这群联邦来的特工要去的地方。
中波特先生给他们的命令,是让他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让这个女人自杀,但是又不能表现得太————刻意。
联邦国家安全局中有这方面的专家,专家给出的建议是让她在“审讯”期间承受不了心中巨大的压力和悲伤,选择自杀。
最好能在比较热闹的地方,这样会有更多的“目击证人”,能确保没有额外的阴谋论出现。
在计划里,她会选择跳楼的方式来解决自己,城市郊区没有高楼,而且人烟稀少。
一个人稀里糊涂的死在了郊区,和在人们的注视下死在热闹的地方,显然会是两种结局。
警察局局长不清楚这些,他只是跟着这些车,等进入市中心之后,他相信他们的路就会变得不同。
眼瞅着快要到市区时,突然几辆车在他的面前从一旁冲了出来,直接撞翻了他面前的两辆厢式车。
他猛的踩下了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但也刹住了。
就在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时候,那些冲撞过来的车里下来一些人,他们手中提着半自动步枪,对着车里的就是一阵扫射。
本来已经打开的车门又被他嘭的一声拉上了,好在那些匪徒并没有注意到他。
接着,一个女人被他们从车里拖拽了出来,丢在车上,然后疾驰而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大概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警察局局长呆坐在驾驶室里,用一种惊悚的表情,看着这一切发生。
好一会,他才拍了拍颤斗着的双腿,从驾驶室中出来,来到路边一处有电话的杂货店里,拨通了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