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余七七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满眼苍凉的白色。
“师姐!”
余七七一边往军营跑,一边喊着师姐,可她的呼唤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沿途的修士见到她,纷纷叹息着赤红着眼眶给她指路,有的还会悄悄在她经过后抹两把眼泪。
余七七顺着众人指引的方向前进,一路看遍了所有人的欲言又止,她心中那股不安越发浓烈起来。
直到她的脚步停留在那挂满白帆的大军帐时,她却怎么都不敢再往前走了。
那里面,好像有一道哭声,隐隐绰绰的,非常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脏都跟着停跳了两拍。
那是她大师兄的声音。
师兄在哭
他在哭什么呢?
什么事能让他这个玩世不恭的潇洒公子哭成这样?
哭的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师兄?”
余七七小心翼翼的挪步到帐前,却始终不敢掀起眼前那轻飘飘的白色门帘。
那门帘于她好似有千斤重,就连她这个以巨力着称的修士都掀不起它。
“”
营帐中的哭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她的出声吓到了一般。
突然,余七七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东西被撞倒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七七!”
门帘被人一把从里面掀开,露出了乔朗那张俊朗但憔悴的眉眼。
本该是潇洒风流的明亮眸子,此刻却被浓重的悲戚所遮盖,灰蒙蒙的像是随时都会下一场暴雨一般。
蓝色的窄袖劲装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开口,其上血迹斑斑,有黝黑的也有鲜红的,污脏又狼狈。
可是他的一双手却是干干净净的,好像特意清洗过。
那双手此刻正紧紧的握住余七七的手,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七七,来,跟我来!”
余七七被乔朗大力的拉扯着往营帐里面走,一路七拐八绕,见到了一具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她看不清那些被白布盖住的人的脸,却能看到,那白布上沁出的血红。
直到这时,余七七的五感好像才突然被唤醒,她才发现,整个营帐中处处都弥漫着呛人的铁锈味。
呜呜咽咽的啜泣声在耳边回响,她这才发现,原来在哭的并不只有乔朗一人。
营帐里还有很多的修士在,他们听到有人来了,却没有抬起头看看,只一门心思的低头跟他们的亲友做着最后的道别。
乔朗拉着她一路往里走,走到了那片属于岳凌宗的区域。
在那里,余七七见到了一张张无比熟悉的面孔,有的曾跟她吃过一个罐子里的糖,有的跟她并肩走过宗门的小路,有的跟她比试过剑法,有的曾把她当成吉祥物朝她许愿
那些曾经鲜活的人,现在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躺在营帐的角落,被同门们小心的擦拭掉脸上手上的脏污。
终于,在走过了所有的白布后,余七七还是看到了那个让她心脏骤缩的画面。
她最爱的师姐,郭佳人,此刻正安静的躺在被简易搭建起来的木板床上,面色安详沉静,脸上一尘不染。
除了那灰败的脸色和苍白的嘴唇,在向外诉说着她的凋零,其他都和平常无异,就好像她只是睡着了一样。
余七七挣脱开乔朗的手,两步走到郭佳人身前,却又像突然被人抽干了力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这么静默的看着她苍白的面孔,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七七,我知道你是青木圣体,能够起死人肉白骨,你救救佳人,你救救你师姐好不好!”
“求求你救救她吧!”
“求你了,求你了!”
乔朗双手握住余七七的肩膀,赤红的眼睛状似疯魔,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对,对,对,我一定能救她的!”
余七七被师兄点醒,身体像是重新被注入了力量,猛的跪坐起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郭佳人那双已经冰冷的手。
她似乎忘了,在白术死后,她也曾尝试过用法术给他治疗,可结果却不如人意。
现在,她又一次施展出“枯木逢春”
从余七七紧握的手中,一股生机盎然的绿色光芒猛的亮起,随着她的发力光芒越来越盛,刹那间便已点亮了整个营帐。
营帐外,隐隐有绿光闪现,浓郁的木灵力将整个营帐包围了起来,无数柔嫩细芽从地底窜出,野草般见风就长,眨眼间就已经窜出了一米高!
红黄粉紫的野花悄然绽放,为这沉默的营地焕发出一缕微薄的生机。
这鲜活的一幕持续了很久,几乎将营地里所有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但他们的心却没有被这些旺盛的生命力而感动,反倒是更加悲伤了,因为他们已经预示到了,藏在这片生机背后的无限绝望。
正当他们这般想着的时候,营帐里骤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为什么,为什么没用!师姐,你醒醒啊!”
“师姐!”
“师姐醒醒,醒过来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绝望悲凉,像是在绝境中发现一块浮木,可真到眼前了,却发现,那浮木早就被泡烂泡软,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就像她的希望一般在她眼前化成了泡影。
“七七,不要停,你一定能救她的,你看看她的手,你看看她身上的伤,不是都被你治好了吗,再继续,继续啊,她一定,一定会醒的!”
乔朗祈求的看着余七七,拉起她垂落在身侧的手,固执的放在郭佳人的手上,想让她们重新握紧。
“对,没错,师姐的手骨都恢复如初了,胸口的”
余七七忍不住呜咽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
“胸口的大洞也都重新长好了,只要我再努努力,师姐肯定就能活过来了!”
他们还在自欺欺人,想要继续做着无用功,却偏偏有人看不下去了,粗暴的一把将两人从郭佳人身边扯开。
“啪!”
“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一抹嫣红顿时浮现在两人脸上。
两人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皆是赤红着眼睛傻愣愣的看着那人。
“你们清醒一点,她已经死了,他们已经死了,灵魂都已经碎裂成灰了,再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那人同他们一样,都是双目赤红神情憔悴的模样,好像他也跟他们一样,都经历了巨大的悲伤一样。
余七七他们又何尝不知道,他们是在自欺欺人,可他们就是想骗骗自己,骗他们还有一线可能
“你是方青?”
余七七傻愣愣的问道,这个人也是他们的同门,好像是
十长老的亲传弟子!
“十长老他”
余七七那迟滞的大脑终于转动了一瞬,抬眼就见方青身后,那一张让她又喜又恼的脸。
“十长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