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的琉璃瓦,在暮色里碎成了斑驳的残影
喊杀声顺着宫墙的缝隙钻进来,像毒蛇的獠牙,啃噬着殿内最后一丝安宁。柳氏跌坐在凤榻边,华贵的凤袍被冷汗浸透,鬓边的金步摇歪歪斜斜,垂落的珠串撞在脸颊上,冰凉刺骨。她死死攥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方才宫人跌跌撞撞传来的消息,还在耳边炸响——皇城已破,楚飞率领的清霄宗弟子与凝字营旧部,已兵临宫门外。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楚耀,她的二皇子,此刻正瘫坐在锦凳上,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撑着地面,指节都在发抖。那张与先帝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满是惶惶不安,连嘴唇都在哆嗦。
“耀儿!”柳氏猛地起身,扑过去抓住楚耀的手腕,她的指甲深深嵌进少年的皮肉里,声音急促得像是要被风撕碎,“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楚耀被她抓得吃痛,却不敢挣扎,只抬眼望着母亲,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母后我们我们能去哪里?”
“密道!”柳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困兽犹斗的疯狂,“我早已让人在御花园的假山下挖了密道,直通城外乱葬岗!那里荒草丛生,没人会注意。我们从密道逃出去,去找天一教的人——当年本宫给过他们多少好处,他们定会护着我们!”
天一教,盘踞在南疆的魔教宗门,这些年靠着柳氏暗中输送的金银与修炼资源,早已羽翼丰满。只要能逃到天一教的地盘,凭着那些老怪物的庇护,楚飞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奈何不了他们母子。
楚耀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犹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香囊,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玉符,是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说能凭此物找到传国玉玺的下落。玉玺在手,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才能号令天下,对付楚飞。
“可是”楚耀的声音细若蚊蚋,“传国玉玺还没拿到,父亲那边”
“住口!”柳氏厉声打断他,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耳膜,“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命都快没了,还想什么皇位!”她用力摇晃着楚耀的肩膀,眼中满是猩红,“只要活着,只要留着这条命,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玉玺算什么?皇位算什么?没了命,一切都是空谈!”
楚耀被她吼得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恐惧吞噬得无影无踪。他重重地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好好,母后说什么,儿臣都听。”
柳氏这才松了手,却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胳膊,拖着他便往殿外冲。
凤鸾宫的宫道上,早已乱作一团。宫女太监们慌慌张张地收拾着细软,见柳氏与五皇子狼狈逃窜的模样,纷纷避让到路边,低垂着头,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怜悯,反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柳氏的心腹死士,早在前几日与凝字营旧部的冲突中,被屠戮殆尽。剩下的这些人,大多是趋炎附势之辈,往日里对着她阿谀奉承,如今见她大势已去,巴不得她早点倒台,哪里还敢上前阻拦?
风卷着宫墙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柳氏拖着楚耀,跌跌撞撞地冲进御花园。深秋的御花园,草木枯黄,落叶遍地,平日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此刻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她熟门熟路地绕过九曲回廊,直奔西北角的假山。
那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怪石嶙峋,看起来与寻常假山无异。柳氏却带着楚耀,快步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前,伸手在石缝里摸索了片刻,猛地按下一处凸起。
“咔嚓——”
一声轻响,巨石缓缓向旁移开,露出一道黑沉沉的暗门。门内阴风阵阵,夹杂着潮湿的霉味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呛得楚耀忍不住咳嗽起来。
“快进去!”柳氏用力推着楚耀的后背,将他往密道里搡,“别回头,一直往前跑,出了乱葬岗,就往东走,天一教的人会在那里接应!”
楚耀踉跄着扑进密道,脚下的石阶湿滑冰冷,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柳氏紧随其后,正要转身去关闭暗门,将追兵隔绝在外,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像是淬了寒冰的剑锋,直直刺入她的骨髓。
“皇后娘娘,二皇子,这是要去哪里啊?”
柳氏的身子,猛地僵住。
楚耀也停住了攀爬的动作,缓缓回过头,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假山外的空地上,楚飞负手而立,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烈火剑泛着淡淡的红光。他的身旁站着赵青青,一身青衫,手持长剑,目光清冷。两人身后,陆忠领着数十名凝字营旧部,还有清霄宗的弟子,个个佩剑执刃,眼神锐利如鹰,将整条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楚飞!”柳氏缓缓转过身,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燃起疯狂的火焰。她死死盯着楚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本宫早已扶耀儿登基,君临天下!”
楚飞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助纣为虐,祸乱朝纲,柳氏,你当真以为,能逃得掉?”
“逃不掉?”柳氏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她猛地将楚耀往前一推,声嘶力竭地喊道,“耀儿快走!娘替你挡住他们!”
话音未落,她竟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那匕首寒光闪闪,淬着剧毒,是她早就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她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握着匕首,朝着楚飞扑了过去。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楚飞眼神一冷,脚步未动,只微微侧身。柳氏扑来的势头极猛,却扑了个空。与此同时,楚飞腰间的烈火剑轻轻出鞘,剑尖微微一挑,快如闪电。
“叮——”
一声脆响,匕首被挑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柳氏还没反应过来,楚飞已抬手一掌,拍在她的胸口。掌风凌厉,带着浑厚的灵力,柳氏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剧痛难忍,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假山的石壁上。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溅在洁白的石壁上,开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她瘫软在地,凤袍被血染红,气息奄奄,再也动弹不得。
另一边,楚耀刚跑出密道几步,就被陆忠带来的凝字营旧部拦住。那些将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对付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简直易如反掌。不过三两下,楚耀便被按倒在地,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他瘫在地上,看着母亲奄奄一息的模样,又看着步步逼近的楚飞,面如死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柳氏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被擒的儿子,看着楚飞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终于彻底崩溃。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子,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御花园:“楚飞!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
哭声悲切,却带着彻骨的怨毒。
可这哭喊,落在楚飞、赵青青与一众将士的耳中,却再也换不来任何怜悯。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席卷而来。
密道的暗门,在风中缓缓闭合。
柳氏与楚耀的逃亡之路,从一开始,便已是死路一条。
宫墙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新的秩序,正在这片血色浸染的土地上,缓缓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