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萧然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甚至连茶都没倒一杯:
“姑娘深夜造访,若是修东西,请把东西放下,明日再来取。今晚,不接急单。”
“不接急单?”
冰帝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讽和压抑的怒火:
“这恐怕由不得你。”
她缓步走到柜台前,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物件。
“啪!”
一声脆响,那东西被拍在桌上。
正是那个束魂锁。
上面还沾染着那只五万年冰碧蝎的蓝色血迹,在昏暗的炉火下显得触目惊心。
“这个东西,是你修的?”
冰帝死死盯着萧然的眼睛,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炉火瞬间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萧然瞥了一眼那个圆盘。
他感受到了上面残留的、属于自己的法则气息。
“是。”
萧然回答得很坦然,没有任何否认的意思:
“前段时间前,两个魂师拿来的,收了十金魂币。”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自己修好了一个漏水的茶壶,而不是一件差点屠杀五万年魂兽的凶器。
“你承认就好。”
冰帝眼中的寒意更甚,她指着那个圆盘:
“好手艺啊,萧先生。仅仅是修复,却赋予了它切碎五万年魂兽甲壳的锋利。那十八道金线,连我的极致之冰都挡不住。”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好手艺,差点害死一条命?”
面对冰帝的质问,萧然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他看着那个沾血的圆盘,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我只是个修补匠。”
萧然淡淡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初悟的玄机:
“我只管修物,不管人用它做什么。”
“铁匠打出菜刀,有人拿去切菜,有人拿去杀人。这罪孽,难道要算在铁匠头上?”
“诡辩!”
冰帝上前一步,恐怖的威压瞬间锁定了萧然:
“若无你这把‘极品菜刀’,那两个废物根本伤不了我的族人!”
“因是你种下的,果就报在我的族人身上。这笔账,你赖不掉。”
萧然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是在畏惧冰帝的威压,而是在思考她的话。
因果。
“我修好了物,这本是创造;但这创造之物,却带来了破坏与杀戮。”
“世间万物,福祸相依。我赋予了束魂锁‘新生’,它便带去了‘死亡’。”
这种感悟很粗浅,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直观地看到自己力量在凡尘中激起的涟漪。
“镇上的人都说,萧先生手艺通神,能化腐朽为神奇,什么都能修。
冰帝见萧然沉默,以为他理亏,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凑近萧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
但一个是温热的,一个是冰冷的。
“既然你这么厉害”
冰帝那碧绿的眸子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我问你坏掉的命,你能修吗?”
萧然抬起眼皮,紫色的眸子对上了那双碧绿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命若该绝,神仙难救;命若不该绝,或许可补。”
“好一个或许可补。”
冰帝直起身子,长袖一挥,原本紧闭的店门轰然大开:
“那你出来看看,这条命,到底该不该绝!”
萧然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跟着冰帝走出了铺子。
门外,风雪依旧。
但在铺子门口的雪地上,不知何时,停放着一口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棺。
冰帝解除了隐匿的障眼法,让这残酷的一幕暴露在萧然面前。
透过厚厚的透明冰层,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只身长三米的五万年冰碧蝎。
它静静地躺在里面,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在它的腹部和背部,有着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那伤口没有愈合,也没有被冰封住。
因为在伤口的切面上,附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气息。
这股气息锋锐、霸道、生生不息。
它就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不断地切割着冰碧蝎试图愈合的肉芽,抵消着冰帝注入的魂力。
萧然看着那伤口。
太熟悉了。
是他亲手打入束魂锁,用来连接秘银回路的规则之力。
如今,这股力量正忠实地执行着“切割”的指令,要将这只魂兽置于死地。
这确实是他种下的因。
“看到了吗?”
冰帝站在冰棺旁,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力后的愤怒:
“你的力量太霸道,连我的极致之冰都无法驱逐,那股金气在不断吞噬它的生机。”
“如果不把这股气取出来,它活不过今晚。”
冰帝转过头,死死盯着萧然,下达了最后通牒:
“解铃还须系铃人。”
“治好它。”
“只要它活,你活,这一镇子的人活。”
“如果它死了我就让这里变成死城,给它陪葬!”
说着,冰帝身后,一只巨大的碧绿色蝎子虚影若隐若现,四十万年的恐怖气息引而不发,笼罩了整个飞雪镇。
她在赌。
赌这个神秘的“萧先生”会在意凡人的性命,赌他能收回这种力量。
萧然站在雪地里。
他看了一眼冰棺里濒死的魂兽,又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冰帝。
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
相反,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冰棺之上。
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以及伤口处那股金之法则的躁动。
“阴阳流转,盛极必衰。”
萧然低声呢喃。
“我修好了锁,锁伤了它。如今又要我修好它,去平息锁带来的业障。”
“这是一个闭环。”
他抬起头,看向冰帝,眼神平静得可怕:
“它身上的金气,是我留下的,我可以收。”
“但不是为了你的威胁,也不是为了救这一镇子的人。”
萧然的手掌微微发力,掌心之中,一黑一白两道气流开始缓缓旋转,虽然微弱,却隐隐透着一股大道的韵味。
“我是为了了结这段因果。”
“既是我种下的‘死劫’,便由我来赋予‘新生’。”
萧然转身,没有理会冰帝诧异的目光,径直向屋内走去:
“把它抬进来吧。”
“寒风太冷,容易冻坏我的炉子。”
冰帝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人类答应得如此痛快,更没想到他在面对四十万年凶兽的威胁时,竟然如此淡定?
“你”
“不想它死,就动作快点。”
屋内传来萧然平淡的声音,伴随着炉火被重新拨旺的噼啪声:
“修命比修物麻烦。今晚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