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老陈还是和往常一样,开着挖机清理原来的指挥所。
两层白房子已经被炸塌了大半,断壁残垣堆在山坡上,混凝土块、碎砖、扭曲的钢筋混在一起。
他操纵挖斗,一铲一铲地把废墟往旁边拨。
“再往左一点。”阿贵在下面指挥。
老陈点点头,调整方向。
挖斗铲下去,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金属撞击的声音,闷闷的,不像普通的钢筋。
老陈皱了皱眉,又铲了一下。
还是那个声音。
他停下挖机,跳下驾驶室,走到坑边往下看。
废墟底下露出一块钢板,灰蓝色,至少有两公分厚。
不是普通的建材,是那种防爆门用的加厚钢板。
“这下面有东西。”阿贵说。
老陈皱了皱眉:“去叫人。”
阿贵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去喊人。
老陈站在原地,点了根烟。
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废墟底下,隐隐约约有风。
他蹲下身,把手伸到钢板边缘的缝隙处。
有气流。从下往上吹。
还有一股味道。
消毒水。
老陈在东南亚干了十几年工程,什么奇怪的地方都去过。
但这个味道让他不舒服。
这下面,为什么会有消毒水的味道?
五分钟后,花鸡带着四个人过来了。
花鸡走到坑边,看了一眼钢板,又看了一眼老陈。
“你发现的?”
“挖机碰到的。”老陈说,“下面好像还有空间,排气扇还在转。”
花鸡蹲下身,把手伸到缝隙处,感受了一下气流。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老陈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你们先退后。”花鸡站起来,对老陈和阿贵说。
老陈没有多问,带着阿贵退到二十米外。
花鸡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车上拿下撬棍和切割机。
切割机的火花飞溅,刺耳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老陈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切开钢板。
十五分钟后,钢板被切开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口子。
下面是黑的。
花鸡打开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是一道楼梯,混凝土浇筑的,往地下延伸。
花鸡带着两个人,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很陡,大约二十级台阶。
尽头是一扇门。
铁门,灰色,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密码锁。
门是虚掩的。
战争期间的爆炸震松了门框,密码锁已经失灵。
花鸡伸手推门。
门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温差至少有十度。
外面三十五度的闷热,里面像开足了冷气的太平间。
花鸡停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比上面浓烈得多。
还有别的味道药水、塑料管、某种化学制剂。
他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
白色。
整个空间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
日光灯管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顶上,但现在只有两三盏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床。
两排,一共二十张。
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
花鸡在门口站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把整个空间扫了一遍。
病床是专业的icu病床,带护栏的那种。
每张床边都有监护仪,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
床头挂着输液袋,透明的管子连接着床上人的手臂。
有些床边还有呼吸机,规律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不是睡着了,是那种完全没有意识的静止。
像植物人,又像活着的尸体。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死寂中回荡。
花鸡举起枪,慢慢往里走。
他的两个手下跟在后面,枪口扫视着两侧的病床。
走到第三张床的时候,花鸡停下了。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面色蜡黄。
她的眼睛半睁着,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嘴唇干裂,嘴角有干涸的白沫。
她还活着。
胸口在起伏,很微弱,但确实在呼吸。
花鸡看了看她手臂上的输液管,又看了看床头的监护仪。
他继续往前走。
每张床上都是一样的景象。
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
有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
都是一样的姿势,仰面躺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像被摆好的道具。
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花鸡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跪在病床前。
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瘦得皮包骨头。
脚踝上拖着一条长长的铁链,连接着墙角的一个铁环。
他背对着花鸡,弓着身子,双手在病床上忙碌着什么。
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十二三岁的样子。
花鸡举起枪。
“不许动。”
那个男人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花鸡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他在做什么。
男人一只手按着小女孩胸口的一根管子,另一只手在捏一个简易呼吸器的皮球。
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小女孩的胸口在随着皮球的节奏起伏。
“不许动!”花鸡又喊了一声,枪口对准男人的后脑勺。
男人终于开口了。
“别他妈废话!”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过来帮我按住这个管子!气胸了!她要死了!”
他还是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一秒都没停。
“这颗心脏值八十万美金!你们赔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