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烈元年终于迈入了冬季,徐徐寒风从西北而来,裹挟风沙寂聊,吹遍中原,继而吹遍整个大干朝。
吹来的不仅是寒风,还有战火。
潼水岸边依旧是数十万兵马对峙,双方军营宛如长龙般横亘在潼水两岸,尤如巨兽在朝对方吞吐獠牙:
范攸的策略是短时间内以守为主,一面从各道招募青壮兵丁源源不断充实到军中;一面依潼水沿岸挖掘壕沟、构筑工事固守。
而洛羽一方也需要消化占领的地盘,安排官吏恢复吏治,从而让驻守各城的野战边军腾出手来赶赴前线。
当然了,两边并没有休战,今天干军渡河攻击玄军,明日玄军就会越过潼水打你一个反击,时不时两边斥候还来一场遭遇战,但大多是千人规模小打小闹,颇有点偃旗息鼓的意思。
别看前方战事紧张,可后方的天启城一如既往的繁华:
京城内车水马龙、人流如潮,街头巷尾的酒肆花坊中依旧坐满了客人,欢乐的嬉笑声仿佛让人忘却了前线还在打仗。
香满楼
京城一家老字号青楼,在这条繁华的街上屹立十几年不倒,靠得是什么?靠得是店里的姑娘儿们个个身怀绝技、姿色过人,据说能让你飘飘欲仙,醉生梦死,备受一些富家公子哥的喜爱。
当然了,想飘飘欲仙就得去三楼包房内一掷千金,绝大多数普通客人只能在一楼大堂听听曲、看看舞、再来一盅温酒暖暖身子。
大堂内嘈杂声不断,几十张桌子基本上都坐满了,生意不错。
四五名客人围坐在一张四方桌前,一边饮酒听曲赏舞,一边谈天说地,闲聊打屁。
“今年的生意是真不好做啊,以往这个时候我都拉着年货往外地卖了,到年前还能挣点银子。今年倒好,一车货都运不出去,全都堵在关中道了。”
“切,前线正打仗呢,你还想运货?别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
“都快打了一年了,啥时候能到头啊,唉。”
几人长吁短叹,别看他们坐在着喝酒,实则日子也不好过,一打仗倒楣的还是老百姓。
一人剥着花生唏嘘道:
“前几天官府又征税了,再征下去我那小店就得关门。”
“可别提了,咱们只是被征税,交不出的人就惨了,直接拉到前线去打仗,我那条巷子前天又被抓走两个。”
又是一人嘟嘟囔囔:
“你们没听说吗,兵部连牢房中的死囚都放出来了,全都编入前线军中和边军拼命,活下来就能免刑。”
“真的吗?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一人目露惊惧:
“玄军不过陇西北凉两道,竟然能把朝廷逼到这个地步?”
“切,那可是边军,自古边军多骁勇懂不懂?”
一名粗狂的中年男子象是懂得挺多,振振有词地说道:
“羌人厉害吧?以前东境的南宫家厉害吧?不还是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这些年玄王风头正盛,麾下边军号称天下无敌。
依我看这场仗有得打咯。”
“那到底谁能赢啊?玄军还是朝廷?”
“不好说,朝廷兵马基本上是以南境边军为班底组建的,西北边军厉害,南境兵马也不是吃素的,那可是南境各大家族倾尽心血打造出来的。”
“切,你懂个屁,南境兵马在玄军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中年男子翻白眼道:
“仗能拖到今天靠的是谁?是那位天下第一谋士范先生。若无范先生出谋划策,朝廷大军早就败了,靠南境的兵可不顶事。”
那人不服气地说道:
“兄台言过其实了吧?范先生虽然厉害,但不过是一个瞎子谋士,岂能与南境门阀相比?岂能与千军万马相比?”
“哎,你还别不服气。”
中年男子振振有词:
“别的不提,咱们就看这次玄军攻入中原,范先生没有抵达前线之前朝廷兵马连战连败,连丢昌平道天安道,一路打一路逃,惶惶如丧家之犬;
转头范先生抵达前线,略施计谋就在黑石谷击败玄军,全歼上万精锐。
光凭这一份战绩,有谁比得上?
你口中的南境士族如何?”
“咳咳,这”
先前不服气的那人哑口无言,还真没什么反驳之语。
中年男子得意洋洋地抿了口酒:
“所以说啊,整个南境世家加起来都比不过范先生一根手指头。”
“兄台见解独到、言之有理啊。”
众人纷纷点头,颇为认同此理。
中年男子越发得意,然后眼珠子咕噜一转,刻意压低了声音:
“而且据小道消息,陛下能登基继位也是范先生在背后筹谋,南境那些家族没派啥用场。
那一夜京城之乱,隐情可不少啊,范先生堪称陛下登基的第一功臣。”
“嘘!你不要命了!”
同桌的客人吓得一哆嗦,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种话也能在大庭广众下说?
不过因为黑石谷一战,近日京城流言不少,都说范攸乃天下第一谋士,整个南境士族全加起来也不如他,更夸张的还有人说整个大干朝堂都靠范攸一人撑着。
“滚开,都给老子闪开!”
“让路!都给我滚!”
就在众人谈天说地的时候,十几名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香满楼,人人手持棍棒,横冲直撞。
“咦,咋得了这是?”
谁不喜欢看热闹?众人抬眼看去,有人眼尖,率先出声:
“快看,那不是庆成王的儿子吗?”
“原来是这位爷,每次喝多了酒都闹事,这次又不知道整哪出。”
人群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叫景麻,庆成王景涛的儿子,算是现在京城的顶流公子哥之一。
其实先帝在位的时候,庆成王只是一个边缘人物,毫不起眼的郡王,并无实权。后来景翊造反成功,这家伙见风使舵,立马跳出来支持新皇继位,又搭上了景啸安这棵大树,摇身一变成了京城皇族中风头正盛的人物。
老爹的地位水涨船高,景麻可不就支棱起来了,整日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尤其爱好女色!乃是香满楼的常客之一,经常一掷千金。
“我知道他来干嘛了!”
总算有见多识广的宾客一拍脑门想起来些什么:
“这几天香满楼不是冒出个新晋花魁嘛,据说姿色过人,床上功夫极佳,把景麻和赵家公子赵元迷得神魂颠倒,两人都想把花魁揽入怀中,为此还吵过几次,闹得甚是不快。
我听说今日赵元趁景麻不在,单独在顶楼包房内私会花魁呢,指不定已经得手了。”
赵元,同样背景深厚,乃是新任兵部尚书赵思淼的儿子,只不过他不是皇族,而是南境门阀。
“原来如此,怪不得景麻满脸铁青,估计是被他听到风声,找赵元算账来了。”
有人恍然大悟:
“听说这位景公子脾气暴躁得很啊,绝不容旁人染指他的女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嘿嘿,那咱们就待在这,好好看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