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杀!”
火光照耀下的黑石谷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敌我双方数以万计的军卒混在长达数十里的山谷中激烈拼杀,每一次弯刀长矛的挥舞必伴随着一道血箭飙射,吼声彻夜不绝。
随着血归军寒羽骑率先突围,山谷中就只剩下第三军一万人,几乎被干军的人海的淹没,厮杀极为惨烈。
蓝田带着一队亲兵穿梭在战场中,一刀砍死扑过来的敌军,嘶声怒吼:
“所有人向山谷中段靠拢,原地结阵!不要乱!”
“把粮车马车都给我推到前面去,快!”
“结阵御敌,各校尉都尉一律在前领兵,找到自己人!”
“谑谑谑!”
一声声高呼在战场中回荡着,不少军卒闻令而动,向山谷中段的空旷处靠拢,然后组成防线。如此混乱的局面,不可能将所有军卒都凑到一起,蓝田只能尽可能集结士兵。
至于那些零散的军卒,注定只能被干军歼灭。
很快,一座两三千人的军阵就横亘在山谷中央。此行毕竟是长途奔袭,军中缺少高大的盾牌,只能以马车粮车为屏障,圆盾长枪在后结阵。
一张张充满杀气的面孔凑在一起,恶狠狠地瞪着远方呼啸而来的敌军。
数以万计的敌军已经将山谷前后尽数堵住,蓝田和陆铁山分工明确,他率军在前阻击敌军,陆铁山指挥残兵徐徐后撤,想办法突围。
但蓝田心里很清楚,一万步卒面对敌重兵围困想逃出去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压根就没打算走,而是固守在此地拼死一搏,为陆铁山争取一丝丝的生机。
“嗤嗤嗤!”
“啊啊啊!”
“呦呦呦!”
一阵高过一阵的怪叫声此起彼伏,只见密密麻麻的矫健身影踩着死尸、贴着山涯峭壁健步而来,吼声令人不寒而栗。
“南獐军!”
蓝田面色阴沉,两军打了这么久,与南獐军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支选自南疆的精锐步卒确实厉害,尤其擅长近战夜战山地战,而且这些家伙不怕死,狠劲十足。
“停!”
数以千计的悍卒簇拥在山坡中不再前冲,两军对峙,一名浑身披甲的中年武将走出人群,怒声喝道:
“本将乃南獐军主帅高凌风!对面是何人领兵!”
“大玄第三军,蓝田!”
“原来是蓝将军,久闻大名了。”
高凌风嘴角微翘,冷声道:
“你部身陷重围,黑石谷所有出入口皆被围堵,绝无活路,降了吧!
陛下有诏,只要你们这些人愿意投降,宣誓效忠朝廷,皆可网开一面,委以重任!
蓝将军,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本将军劝你不要执迷不悟!”
“呸!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
蓝田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一群反贼!弑君弑父的不忠不孝之徒,也配来劝降我?我们是大玄边军,是六州铁骨铮铮的汉子!你们谋权篡国的时候,老子们在边关浴血!
老子岂会与尔等为伍!”
一通大骂当场就让高凌风的脸色黑了下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是你自找的!”
“来!”
蓝田狞声怒吼:
“让老子瞧瞧,南境兵马有几分本事!”
“狂妄至极!”
高凌风拔刀前指,双眼中满是杀气:
“全军听令,一个不留!”
“杀啊!”
数以百计的南疆悍卒尤如潮水一般涌出,吼声震天,明晃晃的刀锋在火光的映衬下愈发骇人。
而玄军大阵始终未动,全军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牢牢握紧手中弯刀。蓝田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就当敌军冲到一半时,手臂猛然挥落:
“分!”
“吼!”
正当南獐军冲到阵前五十步时,玄军前方的盾牌齐齐落下,露出一架架密布箭矢的战车:
神机连弩!
高凌风瞳孔骤缩:
“不好,被骗了!快趴下!”
“放!”
“嗡嗡嗡!”
“嗖嗖嗖!”
说时迟那时快,弓弦的震响声骤然撕裂夜空,十几架弩车同时爆发,箭槽内早已蓄满的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的南獐军甚至来不及举盾便被密密麻麻的箭矢贯穿胸膛,第一排的健卒如割麦般倒下,死状极为凄惨:
有人被弩箭洞穿眼框、箭矢从后脑穿出;另一人胸腹同时炸开三四个血洞,破碎的脏器混着血浆泼洒在身后同袍的脸上;更有人被一箭洞穿膝盖,而后被密集的箭矢死死钉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嗤嗤嗤!”
“啊啊啊!”
箭雨没有片刻停歇,每架弩车在二十息内便倾泻出上百支箭,阵前短短五十步的距离眨眼间便成了血肉磨盘:
血雾在空中蓬散,倒伏的尸体层层堆栈,有些仍在无意识地抽动,凄厉的惨叫声一刻不停。
“混账!”
高凌风目眦欲裂,一轮箭雨未尽,冲锋的千人队已折损过半,剩馀的士卒趴在尸堆后瑟瑟发抖,娘的,如此箭雨冲出去就是一个死,再悍勇也没用。
片刻之后,箭雨终停,狭窄的山谷中已经多出了一座小小的尸堆,血腥味弥漫全场。
不是玄军不想放箭,实在是大部分弩车已经在伏击中被损毁,刚才这一轮箭雨已经消耗了所有箭矢。
“混账!”
高凌风那叫一个气啊,但这位南獐军悍将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滔天杀意,怒声嘶吼:
“全都给我站起来!怕什么!我南境悍勇没有孬种,给我杀!”
“杀啊!”
被箭雨射蒙了的南獐军再度发起冲锋,一名名矫健的步卒踩着同袍的尸体纵身一跃,狠狠撞向了玄军防线:
“砰砰砰!”
“杀!”
肉搏开始!
无数刀锋在夜空中飞舞,黑石谷这种地形下根本展不开什么阵法变幻,旗鼓号令,肉搏就是字面意思的以死相拼!
只见一名南境悍卒健步前冲,用肩膀撞开两面圆盾,吼叫着冲入防线,人还没站稳就有玄军挥刀而来,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
“噗嗤!”
“老子宰了你!”
刚刚杀敌建功的玄军还没回过身,后续两名跟上的南獐军就从两侧袭来,两柄弯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腰腹,瞬间断绝一切生机。
“死!”
一名满脸刺青的南獐悍卒凌空扑下,手中弯刀划过圆弧,将一名玄军的头颅连带着半片肩膀削飞。热血如泉喷涌,无头尸身砰的一下倒在血泊中。
那蛮兵狞笑着拔出腰间短斧,正要再砍,三四把苍刀已从不同角度劈入他的躯体;
一名玄军老卒被弯刀砍中大腿,跟跄着单膝跪地,却反手一刀捅穿了敌人的小腹。敌人吃痛弯腰,他顺势张开血口,竟然咬住了对方的脖颈,任凭敌军如何挣扎也绝不松口,活生生将他给咬死了
车垒之后,盾墙交错,刀光翻飞。
双方士卒几乎是脸贴着脸的搏杀,呼吸间全是浓烈的血腥与汗臭,
上一秒我捅死你,下一秒别人也会捅死我,没有退路,没有怜悯,只有血与肉的搏杀,只有人命的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