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干皇城,御书房
景翊眉头紧皱的站在地图前,几位重臣都低着个头不敢吭声。前一个月还被他们吹上天的却月阵眨眼间就被玄军攻破,且五万悍卒全军复没。
战报送到京城的时候朝野震动,要知道景啸安是当年皇族最出名的帅才,却月军也是他打磨多年的底牌,一朝尽丧,现在除了南境调来的精锐,恐怕很难再凑出与却月军一样骁勇善战的士卒了。
所有人心头都浮现出一个疑问:
玄军是不是真的天下无敌,无法战胜?
景翊面无表情地问道:
“景啸安现在在哪,玄军有什么动向?”
夏甫迅速上前答道:
“回陛下,玄军已经完全占领昌平道,正兵分多路猛攻天安道。但天安道内本就没什么驻军,根本挡不住敌军兵锋,平王爷只能一路收拢兵马,不断后撤。
只怕,只怕照这个速度要不了一个月,天安道就丢了。”
众人心头一沉,别看东境打了一场胜仗,可长风渡输得太惨了,最要命的是玄军给他们的威胁远大于景淮景霸。
“昌平道、天安道,再往下可就是关中道了,关中道再守不住,难道让朕在京城脚下御敌吗!”
景翊的声音陡然一寒,众臣齐齐一弯腰,禁若寒蝉,天子之威倒是十足。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景翊转身面对众臣:
“玄军这一关咱们始终是要过的,洛羽不除,朕的皇位就坐不稳。”
几位众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走出一位年轻人,恭躬敬敬的弯下腰:
“微臣以为,陛下当御驾亲征!”
开口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吏部尚书夏甫的儿子,夏沉言,现任兵部侍郎。
这位夏公子可了不得,眼下是朝中风头最盛的人物。
夏家本就是南境第一大族,夏沉言自然是南境第一公子哥,再加之景翊娶了夏家长女,也就是说他还有一层皇亲国戚的身份。
如此背景自然是人中龙凤,入京之后一步登天,直接成了兵部侍郎,堪称少年得志的典范。
“御驾亲征?”
短短四个字让众臣心头微惊,有臣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个,不妥吧?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临前线?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陛下自然是万金之躯,不能以身犯险。”
夏沉言面色凝重的说道:
“可如今朝局垂危、社稷有难,唯有陛下亲征方可鼓舞军心士气,方可彰显朝廷剿灭反贼的决心!
战场虽然凶险,可陛下也是从南境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绝非贪图享乐之辈。世人都说玄军骁勇、天下无敌,陛下亲征击败反贼,更能体现陛下的文治武功!”
景翊的眼中闪铄着点点寒芒,似乎已经有些动心。
夏沉言接着说道:
“玄军起兵之初有十五万兵马,连月征战必有折损,再加之要分兵驻守占领的城池,洛羽手中能用的兵力也就十万上下。
而数月以来,兵部不断从南境调兵,还在各道招募青壮入军。现已新编左右金吾卫、左右千牛卫外加禁军,各三万兵马,还有血骁骑、南獐军等精锐,京城周边至少屯兵二十万。
二十万对十万,高下立判!
粮草、军械不敢说充沛,但至少能维持大军数月之需,总比陇西北凉此等贫瘠之地要好吧?
换句话说,不管是兵力还是后勤,我军都占据绝对优势。
此时添油加醋地往前线增兵乃是兵家大忌,倾巢而出、一战定胜负,方为正道!”
“沉言说得有道理。”
景翊缓缓点头:
“添油加醋是兵家大忌,咱们应该毕其功于一役!”
众臣对视,肃然不语,他们知道皇帝已经下定决心了。
景翊拂袖一挥:
“朕意已决,抽调京城各卫驻军,除留少量兵马防卫京城意外,主力倾巢而出,赶赴关中道准备与玄军决战。
六部尽快统筹军资送往前线,朕离京之后,朝政由夏大人代理。
朕就在关中道等着,看看所谓的大玄铁骑到底有几分本事!”
众臣齐齐弯腰,怒喝一声:
“臣等领旨!”
短短三天,京城就变得风声鹤唳,数以万计的军卒从驻地开拔,陆续赶往关中道。军粮军械被褥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就连市井百姓都知道关中道即将爆发一场大战。
而就在六部忙得热火朝天的同时,夏家府中父子两正促膝长谈。
夏沉言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人,态度分外躬敬,能出现在这里,定然是夏家的心腹了。
夏甫抿了口茶道:
“此次陛下御驾亲征,钦点你跟在身边,算是跟咱们预想的一样,此次程宫算是立功了,做得不错。”
“大人过奖了,都是下官该做的。”
被唤作程宫的年轻人微微弯腰,丝毫不见欣喜之态,看起来性格极为沉稳。
程宫就是京城人士,以前也算个世家公子,可后来家道中落,在京城声名不显。
景翊造反之后,夏家大肆招揽门客,他就投入了夏家的怀抱,凭借一身智谋和性格深得夏家父子喜欢,现在更是出入夏沉言身边,成为第一幕僚。
这次夏沉言谏言御驾亲征就是程宫的主意,理由很简单,夏家需要立功!夏沉言更需要树立自己的威信!
夏甫轻声道:
“你从南境入京,一步登天成为兵部侍郎,其实朝臣们颇有言辞,如今就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若是能立下些许功劳,日后兵部尚书的位置非你莫属,到时候我夏家一门两尚书,岂不是佳话?”
“父亲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些年我也遍览群书、颇通兵法,虽然不敢说能击败洛羽,但是为陛下建言献策还是可以的。”
夏沉言极为自信的一笑,他可不是只知道风花雪花、纸醉金迷的公子,平日里颇有城府,绝非等闲之辈。
“有信心是好事,但万不可志得意满。程宫性子稳重,这次就跟在你身边一起去。”
夏甫提了个醒:
“此战对我夏家极为重要,咱们有从龙之功,又是皇亲贵胄。只要你能立功受封、站稳脚跟,那我夏家就是朝堂第一世家!”
已经上了年纪的夏甫眼冒精光,充斥着与其年纪不相符的野心。
“儿臣明白。”
夏沉言冷笑一声:
“此战之后,我夏家就会名扬天下!”
东境,断云隘
自从那一场大败之后,东境兵马全军退入此地,据险以守,而范攸则集结各路兵马,屯兵城外。
天险就是天险,大军猛攻多次,断云隘依旧固若金汤,不是谁都能象当初洛羽一样诱敌出关的,景淮景霸铁了心的死守,一兵一卒不出。
帅帐之内,范攸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时而停下“看看”地图,偶尔还会苦笑着摇摇头。
看来就连这位顶级谋士一时间也想不出破城的妙计。
少倾,康成疾步走入帐中,小心翼翼地说道:
“先生,有加急军报,从长风渡口送来的。”
范攸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反问了一句:
“输了?”
康成一愣,随即苦笑着说道:
“输了,玄军以火牛群大破却月阵,五万兵马全军复没,景建成战死、景建吉被俘,景啸安率部逃窜。
玄军已渡过昌江,正向天安道进发,陛下决意御驾亲征,在关中道与敌军决战。”
听完范攸就陷入了沉默,久久不语。
当初范攸定下的策略可是挡住玄军,剿灭景淮,而后集全军之力与洛羽决战,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已经废了。
康成疑惑道:
“先生是觉得御驾亲征不妥吗?”
“好与不好,圣旨既然下了,那就改变不了,思之无益。”
范攸摇摇头,遥望陇西方向轻叹了一口气:
“唉,洛羽才是腹心之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