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国游山玩水几日后,赵香云流连忘返。可子午等人却越来越想回故乡了。旷日持久,也非好事。宋高宗早就派人抵达大理段和誉宫里,催促赵香云回临安。赵香云为此闷闷不乐,在洱海边,一个人发呆。
武连见赵香云一脸不悦,极目远望,就微微一笑,坐在她身边,笑道:“香云,你想什么呢?难道还生气?”
赵香云一怔,追问开来:“生气?我生什么气?”
黄香也走下旁边小坡来,手里捏着一束紫色的杜鹃花,笑道:“当然是生你九哥的气了,除了你九哥敢欺负你,想必如今在大宋,没人敢如此。”
黄叶也近前,叹道:“不错,你出来这样许久,难道不想他?我看他这个九哥做的,也够辛苦。一面夙夜在公,一面还对你牵肠挂肚,你要体谅他。岳飞将军的事,事已至此,也无可挽回,我们都只好节哀顺变了。”
子午马上若有所思,叮嘱众人:“此番回到峨眉山、青城山、终南山、京兆府,不可对任何人说出岳飞将军遇害的消息,过些时日再说。毕竟种浩将军有病在身,如若听了一点会义愤填膺,如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罪莫大焉了。还有师父们,师伯们,净水师太、黄大人,都不可以说。等合适的机会再说!如若他们早已得知,我们也无能为力。就怕他们伤心难过,他们毕竟年纪大了,这伤心难过之事,可不能告诉他们。我们此番如若带着这样的悲痛欲绝的坏消息回去,他们该失望了。我不想看到他们伤心难过,悲痛欲绝,大失所望。”
普安点点头:“不错,上次听说太上皇驾崩,师伯都昏迷不醒了。如今种浩将军大病初愈,如若得知,必定会伤心难过,师父们也会跟着伤心难过。毕竟他们都是好兄弟,和我们一样的。”
武连看向赵香云,劝道:“你不回去,难道想长住大理国不成?可你毕竟身份太也特殊。如若你不回去,皇上会为难段王,以为段王扣押了你。你这不是害了段王,害了大理国么?段王年事已高,你就忍心看着大理国受牵连?”
赵香云听了这话,哑口无言,寻思开来:“不错,我不能连累段王,连累大理国。我只能在这里做短暂的游山玩水,我如若不去临安,又要何去何从?要不要去青城山!可当初离开青城山,他们早已告诉我了,我是烫手的山芋,如之奈何?除非我不再是公主,可我偏偏是公主。我真是万万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会为身为公主而感到为难。我宁愿做个寻常的黎民百姓!天哪,我居然有这样的想法了,我好迫切,我好恨。身在帝王家,是福是祸,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想到这里,仰天长叹:“我是该离开大理国,我颠沛流离的还不够。我不知道哪里才是归宿!虽说游山玩水很不错,很开心,很热闹。可如若常年在外,颠沛流离,这般便是苦痛了。你们明白么?”
月儿感同身受,马上泪光点点:“公主殿下,所言极是。颠沛流离最是伤心难过,我也不喜欢颠沛流离,希望相安无事,在一个地方住下来,即便‘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是极好。”
小童笑道:“这说的‘南山’是哪里?是那边的山么?”说话间,指了指远方,穿过波光粼粼,一座小山浮现眼前。
小明摇摇头,转过头,指了指后边:“不对,不对。你连东西南北也分不清,真傻!那边才是南!”
子午坐在草甸上,拿起几块石子,扔向洱海的水面,顿时泛起浪花,自言自语道:“可不回去,也不是办法。你毕竟是公主殿下,皇上问大理国要人,你也不能让段王左右为难。离开大理国再说,也可以。”
余下见赵香云一言不发,就叹道:“我昨晚可偷偷听到了一个消息,事关重大。”众人大惊失色,都看向余下。
普安昨晚也见余下鬼鬼祟祟,出了屋门,好久才回来,故而蹙眉,看向余下:“快说,昨晚我可见到你鬼鬼祟祟了。”
武连愣了愣,抓着余下的胳膊,笑道:“臭小子,我说呢,昨晚我睡了,你却起床了,我听到你的床咯吱响了。虽说我在东边的床上,你在西边的床上,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书房,可你的一举一动,我可都感觉得到。你小子昨晚偷偷摸摸,做什么去了?”赵香云示意武连别闹,让余下说。武连果然不闹,马上看向余下。
余下眨了眨眼睛,娓娓道来:“我是去茅厕方便一下,路过段王的小厅堂,听到昨日从临安来的官员说,韦太后快要南归了,就这一两个月内。”众人一片哗然。
黄香道:“大宋天子的母后回来了,香云妹妹,这下我看你回去就更不开心了。”
黄叶愣了愣,看向黄香,以为妹妹胡说八道,马上追问:“妹妹,别胡说。韦太后南归,可喜可贺,他们一家人就合家团聚了,岂不是大大的好事?”
明红摆摆手,不以为然,叹道:“黄香妹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如若韦太后南归,想必皇上对公主殿下的溺爱就会大大的缩水。世人皆知,皇上是个大孝子!再说,皇上与公主殿下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可韦太后却是皇上的亲生母后,你们明白了?”一语落地,众人恍然大悟,不免为赵香云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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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云听了这话,早已心知肚明,早已料到了,马上寻思开来:“这也是此番我不想回临安的缘由之一。可事到如今,九哥来接我,他想让我迎接韦太后南归。我该何去何从?当然我无足轻重,有我没我都一样。可九哥他偏偏就想着我,记着我。他打我骂我,我都不感到有多伤心难过。可他偏偏还对我好,我就受不了了。我到底是该恨他,还是该爱她,我也不知道了。这般爱恨交加,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想到这里,马上嘘唏不已,懊恼道:“大理国是要离开了,段王对我不错,我不会给他惹麻烦。”
武连点点头,放下心来:“这就对了,你放心好了。韦太后南归,想必皇上也会让我们去,到时候,我们会抵达临安,你一个人就不会孤孤单单了。”
赵香云听了这话,心里暖意融融,微微一笑:“你们何不陪我一起回临安?”
武连立马唉声叹气,苦笑道:“我们上次离开临安,说是回家,可放心不下,依然在襄阳逗留很久,顾不上回去。如若还不回去,父母就要伤心难过了。人生在世,许多人都合家团聚,为何我们却聚少离多。这都十几年了,我们行走江湖,这日月都陪着我们长大了,我们还不如日月么?”
赵香云一头雾水,摇摇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武连笑道:“日月都可以陪伴父母,他们每日都可以见到旭日初升、月上树梢,可他们却见不到我们。上次在襄阳,父母都写信来了。我们真是不孝极了,让他们写信给我们,我们却没写信给他们。”
子午眼圈一红,潸然泪下:“可不是,我们要回去。”
余下也泪光点点,苦笑道:“回去,明日就出发。”
普安嘘唏不已:“真的很想家了,我们颠沛流离太久了。”
武连摇摇头,叹道:“你们别说了,我要哭了。”
赵香云安慰再三:“你们男子真是长不大,如何这样?”
黄香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都说男子铁石心肠,不想家。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孩子气十足,真可笑。别让小童和小明看到,让如若不然,非笑话死你们不可。”
黄叶道:“我可听说,人到中年,才很想家,难道你们都老了么?”
月儿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众人方才话语,就替子午四人辩解道:“这话可不一定。想家不分男女老幼!他们四个是被皇上感染了。皇上为了韦太后,千方百计。他们却行走江湖,难以回家。一路上,见多了合家团聚,他们如若还铁石心肠,岂不可笑了?”
明红娓娓道来:“不错,他们见过黄大人一家人的合家团聚,见过皇上与公主殿下的兄妹重逢,见过岳飞将军一家人的其乐融融,见过大理国段王一家人的说说笑笑,更为要紧的是,他们也见识了李清照夫人的孤苦无依。人老了,如若身边没个亲朋好友,就麻烦了。如若见过这样许多他们还不有所触动,那他们这些年的行走江湖,就糊涂了。”
听了这话,子午四人甘拜下风,黄叶、黄香、赵香云更是佩服万分。
小童见明红这样能说会道,马上好奇道:“姐姐,你这样是不是很威风凛凛?”
小明纠正道:“什么叫做威风凛凛?傻瓜,姐姐这是聪明过人,出口成章。”
小童哼了一声,翻个白眼,叫道:“你才傻瓜!”撅撅嘴,朝小明后脑勺轻轻敲了敲,跑开了,二人追逐打闹,乐此不彼。
子午叹道:“我们都回去,别打扰了大理国的幽静。”
余下笑道:“常言道‘别时容易见时难’,可眼下恐怕是‘见时容易别时难’了!我们依依不舍,流连忘返。”
普安道:“再也难见这样浩淼的大水了。”点点头,极目远望。
武连不以为然,笑道:“一派胡言,还有洞庭湖、西湖、太湖,大水多了去了。咱们家乡渭水也是波光粼粼,芦苇摇曳。别说,我有点想家了。”
黄香反驳道:“要说大江大河大湖大海,我所知的也不少。可我还是感觉洱海不一样。总觉得怪怪的,实在想不通。”
黄叶问道:“有何不一样?不都是波光粼粼么?妹妹又在故弄玄虚。”
明红微微一笑,喃喃道:“波光粼粼是不错,可此处却逍遥自在,无忧无虑,远离许多光明磊落,令人宠辱皆忘。洞庭湖、西湖、太湖,有太多文人墨客的书卷气,有太多江湖恩怨的萧索气。而此处却少了许多心烦意乱,多了许多悠然自得,还有不少绝美的传说,令人心驰神往。难道你们不觉得大理国很美,洱海很美么?这里就是人间仙境。”看着眼前的波光粼粼,闭上眼睛,渐入梦境。月儿见状微微一笑,也学着明红闭上眼睛。
小童拉着明红的手,摇了摇:“姐姐,如果瞌睡了,别站着睡。”
小明拉着月儿的手,也轻轻摇了摇:“姐姐,你在做什么?白日做梦可不好。”众人哈哈大笑,明红和月儿早已睁开眼,乐个不住。
次日,赵香云辞别段和誉与子午等人,跟随临安大队人马,要回临安去了,子午等人也要离开洱海边,辞别段和誉抵达大理国建昌府,从大理国建昌府回大宋峨眉山去了。
两队人马在建昌府城门口分别,武连和赵香云依然依依不舍,二人相拥,赵香云忍不住哭出声来,武连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再三。
见赵香云的马车渐行渐远,不见踪迹,武连大喊一声,“我会去临安找你的,等我!”说话间眼里含泪,子午等人劝慰片刻,武连还是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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