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镇的中央广场,尘土飞扬,
正午的太阳有些毒辣,将石板地面烤得发烫。
十几个人被守卫队的士兵押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皮克站在最前面。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有殉道者般的光彩。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赌博。
赌赢了,他就是敢为众人出头的英雄,以后在新生镇说话都有分量。
赌输了不,他不会输!
在他看来,这位年轻的领主大人象个学者,每天就往那个什么山里一钻。
心软,好说话更需要他们这些领民干活。
法不责众,只要闹得够大,对方必然退步!
想到这里,他胆气更壮,振臂高呼,唾沫横飞。
“各位!睁开你们的眼晴看看!领主大人是好人,他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这没错!”
他先用一句肯定来麻痹众人,“但好心办不了好事!我们是人,不是机器,谁能保证挖个盐薯一点磕碰都没有?”
“今天只是一个盐薯,明天呢?我们辛辛苦苦干一天,就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血汗就白流了!我不是为自己,我是为大伙儿鸣不平啊!我们必须请求领主大人,改掉这个不合理的规矩!”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跟着嘶喊起来,一声高过一声。
台下的民众们,脸上开始出现动摇。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人群的边缘,卡洛琳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眼眸里闪着好奇的光。
她想看看,这个总是对平民抱以善意的书呆子,要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在她的印象里,维林对这些人太好了,好到有些软弱。
而软弱是统治者最致命的毒药。
维林就站在高台之上,一言不发。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一一挑战规则,试探底线,博取超额利益。
他本能地想用数据和逻辑告诉众人,规则的创建是为了保证整个群体的长远利益,破坏规则最终会反噬到每一个人身上。
可他抬眼,看到的是皮克那张因煽动而涨红的脸,是周围人眼中闪铄的贪婪与侥幸。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里,在此刻,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他面对的不是可以沟通的合作者,而是一群试图感染整个机体的病毒。
要拯救机体,就必须切除腐肉。
也罢。
维林眼中的最后一丝尤豫褪去,回归了实验室里的冷理智冷静。
就在皮克喊的最为高潮时,维林抬了抬下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皮克所有的言语。
巴雷特亲自出手,力道大的让皮克的脑袋猛的甩向一边。
他懵了,台下的喧哗声也戛然而止。
啪!啪!啪!
巴雷特没有停手,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在广场上回荡,每一次都让台下的人群心头一颤,
很快,皮克的双腮就高高鼓胀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他想再喊,可牙齿都被打松了,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鸣咽。
其他几个叫的最欢的人,也遭到了同样的对待。
广场上,只剩下沉重的巴掌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个闹事者被打的瘫软在地时,维林才缓步走到最前方。
他从旁边一个筐里,拿起一个海盐薯。
薯身上,有一道被锄头砍出来的伤口,白色的浆液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发出散发出泥土腥味。
他将盐薯举到众人面前。
“我强调过,收获时要小心,因为这种海盐薯一旦表皮破损,十几天内就会从伤口处腐烂成泥,成千上万磅的粮食就浪费了。”
“如果,那些小心翼翼,花费时间保护好每一颗盐薯的人,和这些只图速度,肆意破坏粮食的人,拿到一样的绩点。”
维林环视台下。
“对于那些辛勤劳动的人,公平吗?
台下一片沉默,之前那些动摇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
“不公平,领主大人说的对!”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赞同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没错,皮克他们干活太糙了!”
“天呐,原来弄坏了会烂掉!”
维林将那个坏掉的盐薯扔在皮克脚下。
“那么,对于这种蓄意破坏规则,浪费粮食,还煽动人心的人,你们认为该怎么处理?”
就在众人哑然之际,台下的图莫涨红着脸,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吼道。
“让他们滚!我们新生镇不养这种百眼狼!”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都在发抖,“是领主大人!让我们这些烂命一条的泥腿子,重新活的象个人!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我婆娘现在敢笑了,我娃晚上睡觉不喊饿了!这才几天?他们就想把这一切都毁了?!”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皮克,也瞪着那些动摇的人,“你想回去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我们不想!谁敢砸我们全家人的饭碗,我图莫:跟他拼命!”
他吼完,转向维林,深深地鞠了一躬,无人看到的角度,图莫的眼神里也闪铄着压上一切的光是的,他也在赌,不过,他不下注,只跟注。
“领主大人我们不想再回去了。”
远处的卡洛琳,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
她见过的领民,要么麻木,要么畏惧,要么在背后咒骂自己的领主。
可她从未见过,有哪个平民会发自内心地、用如此朴素的语言去维护一个统治者的“规矩”。
她隐隐觉得,维林和其他领主的统治方式不一样
维林看着他,神色缓和了一丝,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之色。
“我的领地,不养只想啃食根基的蛀虫。”
“遵守规矩的人,你们可以从我这里得到食物、安全、以及你们能想象到的一切。”
“但破坏规则的人,只有一个下场一一”
他看向巴雷特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这十四个人,扒掉他们身上所有属于新生镇的衣物,没收所有个人资产,扔出领地。”
整个广场陷入了短暂沉默,又忽而欢呼起来。
“领主大人英明!”
皮克等人脸上那残存的侥幸,瞬间崩塌,化为绝望,
“不!领主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皮克崩溃了,他跪在地上拼命向前爬,想要抱住维林的腿。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死啊!”
他身后的人也反应过来,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响成一片,凄惨无比。
维林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广场。
台下的领民们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了。
那里不再只有单纯的感激和依赖,而是增添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一一敬畏。
在凄厉的哭豪声中,皮克等十四人被守卫拖拽着,像拖着十四袋垃圾,穿过人群,向城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