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近,一阵沉闷的踢声便由远及近叩击新生镇所有人的声音。
那是十匹披甲战马以统一的步调,踏在泥土上的声音。
“敌袭——!”
了望哨的吼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刺耳的警钟声在新生镇上空回荡开来。
但预想中的混乱与尖叫并未发生。
了望哨的吼声刚落,一个正在田里弯腰的农夫猛地直起身,脸色发白。
但他没有跑,而是先一把抄起地上的锄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身边儿子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往镇里走。
他嘴里念叨着:“别怕,别怕,按大人教的走,没事的”但那声音止不住的在发抖。
镇内的人们也按部就班的执行着“应急演练”的安排。
锻铁的炉火被迅速浇灭,叮当声戛然而止。
女人们拉着孩子,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或回家,或登上城墙,为守备队递送箭矢。
整个新生镇就象一台被激活的机械,每个齿轮都能按照既定轨迹运动。
城墙上,那个络腮胡子副队长,眼睛布满血丝,他咧嘴笑着,一边吼着让民兵搬东西,一边狠狠地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
维林站在棱堡的角楼上,满意地看着这一切,那个副队长干的不错,值得领一份奖金。
他的视线越过墙垛,投向那支正在逼近的队伍。
为首的正是格伦,他仍是那套锁子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酷的光泽。
他身后的十名骑士,人与马都披着厚重的锁子甲,沉默得如同一群移动的铁像。
他们没有旗帜,只有挂在马鞍一侧,制式的粗犷战斧。
石盐镇的碎岩者骑士团。
他们没有急于冲锋,而是在弓箭射程之外勒住战马,组成一道令人窒息的钢铁阵线。
格伦催马向前几步,摘下铁手套用施设般的傲慢语气高声喊道。
这话一出,墙上民兵纷纷露出愤怒的神情。
维林没有回应。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关门。”
“吱嘎——”
沉重的藤蔓大门在数名民兵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关闭,最终“砰”的一声合拢。
格伦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是拒绝。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他身后的一名骑士怒骂道。
“头儿,下令吧!让我们砸开这破烂篱笆!”
格伦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黑色的城墙。
这道墙的型状太古怪了。
它不是一条直线,而是由一个个突出的锐角组成,象一颗闪耀的星星。
任何冲锋的队伍都会被这些棱角自然而然地压迫变形,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集体冲锋阵型变得毫无意义。
更糟糕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将自己的侧翼暴露在至少两个方向的墙垛之下。
这是什么该死的鬼设计?!
但现在怒火已经压倒战术上的疑虑。
“冲锋!”格伦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那扇紧闭的大门,“给我把它劈开!”
“吼!”骑士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双腿一夹马腹,十匹战马卷起泥浆,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向新生镇!
墙上的民兵们紧张地握紧了武器,有些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然而,维林的声音冷静地响起:“第一组,左侧翼,目标马腿。”
“嗡!”
命令下达的瞬间,左侧棱堡突出部的墙垛后,两把钢弩激发,借着棱堡完美的射击角度,弩矢轻松的命中了冲锋队列的侧面。
凄厉的马嘶声响起,一匹战马前腿一软,翻滚在地,沉重的盔甲让它们的骑士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甩飞出去,在泥地里摔得七荤八素。
冲锋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后续的骑士不得不紧急勒马变向,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被硬生生撕开,变得混乱不堪。
“该死的!”格伦怒吼着,强行稳住阵脚,试图重整队伍,对大门发起第二轮冲击。
就在这时,他看到角楼上的维林有了新的动作。
那个年轻的骑士,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瓶。
那瓶子不过巴掌大小,里面装着半瓶浑浊液体,散发着绿色荧光。
炼金药剂?
格伦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见过那些神神秘秘的炼金术士,他们的药剂要么能救人,要么能杀人。
但如此远的距离,一个小瓶子能有什么象样的攻击手段?
维林掂了掂瓶子,然后以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将瓶子奋力扔向了格伦的方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玻璃瓶,看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终落在骑士们前方的泥地上。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甚至没有浓烟,只有淡淡的尿骚味。
骑士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有人笑了出来,“哈!那小白脸是吓傻了吗?拿个尿壶砸我们?”
然而下一秒,他胯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人立而起!
这一下变故太突然了,那个骑士直接被掀了下来,一身重甲让他象个铁皮王八,在泥地里扑腾着爬不起来。
这只是个开始,不知为何,所有的马都受惊了。
一匹马失控,就会撞到另一匹,然后是连锁反应。
整个阵型已经乱成一锅粥,马的嘶叫声,骑士的咒骂声,盔甲的撞击声,乱七八糟。
一匹受惊的战马过于慌张,在奔跑的时候丧失了对括约肌的控制。
一泡热乎的马尿直接浇在了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骑士头盔上。
城墙上,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
但眼看那个倒楣骑士用手去抠头盔的缝隙,眼看要窒息了。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来了一声噗嗤的笑。
这声笑点燃了城墙,一个民兵跟着笑,然后是另一个。
最后整个城墙上的人都在笑,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格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辱的情绪在他的胸膛里灼烧。
他不是不想还手,是根本没法还手!
他的马也在发疯,他只能死死拽着缰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伍变成一个笑话。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一场闹剧。
“撤。”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不想再多待一秒,拨转马头,带着他那支溃不成军的队伍,在新生镇居民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中,仓皇逃离。
临走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叫维林的年轻领主,依旧静静地站在角楼上。
见敌人远去,维林扭头对身边的副队长吩咐。
“记一下,龙粪药剂对战马的效果过于强烈,下次有效成分减半,注意控制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