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林的声音在狭窄的隧道里回响。
他用意识指示众人脑海中构建的三维地图,那个代表玄武岩层的薄弱节点。
“这里,就是它们的坟墓。”
奥拉的呼吸很重,他扛着战斧,看着那个节点,想象着凿穿岩壁后喷涌而出的海水。
“我们怎么打?在水里,我的骑士们就是一堆铁罐头。”
“我们不在水里打。”维林收回手指。
“我们把战场,变成陆地。”
他转向莎拉,下达了新的指令。
【在预定伏击点上方,开凿一个足够宽阔的垂直空间。我要一个干燥的、能容纳五十人战斗的洞穴。同时,在洞穴底部预留数个排水信道,连接到更深的地层。】
【遵命,父亲。】
虫群的挖掘方向立刻改变。
巴雷特看着地图上的变化,明白了维林的意图。
他们要制造一个“口袋”。
敌人从下方隧道破壁而出,涌入的将不是另一个水下世界,而是一个干燥的杀戮场。
海水会被预留的信道迅速排干。
一个对我方有利的陷阱。
地面,领主府。
特里斯坦的临时办公室灯火通明。
数十名书记官正在整理一叠叠居民文档,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和墨水的味道o
“下一个。”特里斯坦的声音很平稳。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被带了进来。
他走路时双腿微微外扩,是常年在摇晃甲板上生活留下的痕迹。
“你当过水手?”特里斯坦问。
“是的,大人。”老人有些局促,“年轻时在晨曦使者号上干过十年,跑北海航线。”
“见过有八条腕足,象人一样走路的海族吗?”
老人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恐惧。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灌了下去。
“多腕族————”他含混不清地念出这个名字,“深海的死神,我们都这么叫他。”
特里斯坦身体前倾,示意书记官快速记录。
“他们有什么特征?使用什么武器?”
“武器?”老人自嘲地笑了一声,“大人,没人见过他们的武器。见过的人,都成了海底的亡魂。”
他颤斗着伸出手指。
“他们不需要武器。他们的歌声,就能让最坚固的龙骨发出哀嚎。船上最好的了望手,也看不见他们。等听到歌声时,船已经开始碎了。”
“歌声?”
“对,一种低沉的嗡鸣,从海水深处传来。听着那声音,铁钉会自己从木板里松出来,桅杆会自己断掉。”
书记官的笔停住了,抬头看向特里斯坦。
这听起来不象是战斗报告,更象是酒馆里的恐怖故事。
特里斯坦没有打断老人,示意老人继续说下去。
老人描述了多年前一次航行中遭遇的风暴,以及风暴里隐约听到的嗡鸣。
他们的船队三艘船,只有他所在的船侥幸逃脱,另外两艘连残骸都没找到。
特里斯坦让书记官给了老人几个银月,将他送了出去。
“大人,这些记录————”书记官有些为难,“充满了水手的夸张和恐惧,恐怕没有价值。”
“不,有价值。”特里斯坦看着记录,“低沉的嗡鸣”,粉碎船骨”。
这和我们观察到的,他们用腕足高频震动粉碎岩石的方式,可以互相印证。”
但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拿着这份报告,走进了维林的书房。
“信息太少了。”
维林看完报告,手指在桌上轻敲。
这些信息说了等于没说,根本无法制定战术。
他想了想。
“特里斯坦,去马厩,让驯养师准备好奈法利安。”
奈法利安,维林那匹有着灰黑羽翼的飞马。
“给金帆商会的卡洛琳小姐发送最快的传讯。告诉她,我需要所有关于多腕族”或类似深海智慧种族的情报。任何记录、航海日志、甚至是打捞上来的遗物素描,我都要。”
维林站起身。
他很清楚,论及海洋的秘密,没有人比常年与海洋打交道的金帆商会更懂。
在等待情报的时间里,维林没有闲着。
他带着奥拉和巴雷特来到一处新开辟的地下仓库。
仓库中央,摆放着数十个密封的陶罐。
维林打开其中一个,一股混合着血腥和植物气息的味道散发出来。
罐子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凝胶,包裹着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种子。
“这是熔火血吸藤”的改良版。”维林拿起一枚包裹着胶体的种子,展示给两人看。
“我叫它凝胶”。
之“这些外壳是用多种魔化生物的组织液调配而成,既有丰富的营养,又有粘性。”
维林向他的军官们解释。
“一旦它们附着在生物体表,外壳会迅速为种子提供初始生长能量。然后,我就可以通过我的【春律信使】,远程激活它们。”
“生长的速度,比你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快。”
为了让他们理解,维林让一名盾卫士兵举着他那面灰沼鳄皮重盾,站到二十米外。
一名斥候走上前,他使用的弩机经过改造,可以发射这种特制的凝胶弹。
他扣动扳机。
一枚红色的凝胶弹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糊在钢制盾牌的中央。粘稠的凝胶立刻摊开,牢牢吸附在上面。
维林酒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微光。
下一刻,盾牌上的凝胶猛地爆开。
无数猩红色的藤蔓从凝胶中喷涌而出,它们细如发丝,却带着金属的质感。
藤蔓疯狂生长,交错缠绕,几秒钟内就将整面重盾包裹成一个血色的大茧。
勒紧。
收缩。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面足以抵挡战锤的精钢重盾,在肉眼可见下变形、内陷。
盾卫士兵被这股巨力拽得一个跟跄,险些摔倒。
他惊恐地松开手,任由那面扭曲的盾牌掉在地上。
藤蔓还在收紧,盾牌最终被挤压成一团废铁。
奥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巴雷特则直接走到那名斥候身边,拿起了他手里的改造弩机。
“守备队,立刻换装这种凝胶箭”。”
维林继续吩咐。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端,炼金工房里也传出玻璃器皿的碰撞声。
瓦勒里乌斯正带着他的学徒们,夜以继日地分析着那种“共生压力甲壳”的能量循环模式。
针对性的炼金药剂,已经有了初步进展。
一切准备就绪。
维林带着他的伏击小队,进入了那个新挖掘出的,位于敌人隧道正上方的干燥洞穴。
洞穴内部很粗糙,墙壁上满是工螂挖掘的爪痕。
脚下的地面倾斜,最低处连接着几个深不见底的排水口。
空气压抑,只有水滴从岩缝渗出,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巴雷特的六名斥候各自找到了最佳的射击位,隐入阴影。
奥拉和他手下的重盾卫士,则在洞穴入口处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所有人都通过蜂巢终端,在脑海中看到了那个越来越近的红色光点。
代表敌人的震动源。
它稳定而快速地向上逼近。
维林站在洞穴中央,闭上眼睛,感受着从脚下岩层传来的,愈发强烈的震动。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