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国丈病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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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恒听着她的话,心中的郁结渐渐舒展开来。

他转头看着裴嫣,看着她眼中的理解与心疼,眼眶微微发热。他躺了下来,将头枕在她的腿上,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是你懂朕。他们只看到朕坐在龙椅上,风光无限,却不知道,这龙椅有多冷,这帝王之位有多难坐。”

裴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鬓角的霜白,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臣妾知道。陛下放心,天塌不下来。有太子在,有那些大臣在,国事自然能处理妥当。您就安心歇几日,养养精神。”

白洛恒闭上眼睛,感受着腿上的温暖,连日来的疲惫与烦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喃喃道:“是啊,天塌不下来……有你在,真好。”

殿外的夕阳,正缓缓落下,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窗棂上,映得殿内一片暖黄。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帝王与皇后的相依相偎,宁静而安稳。

他想着永宁的婚事,想着即将出世的皇长孙,想着这二十年的风雨历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是时候放下一些东西了。江山社稷固然重要,可身边的人,更值得他珍惜。

夜色渐浓,长恒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温馨的光晕里。

白洛恒枕着裴嫣的腿,渐渐睡去,梦里,是三十年前那个少年,正策马扬鞭,奔向远方的朝阳……

隆宣二十年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暖风尚未吹透皇城的宫墙,晨间的薄雾还缠在枝头不肯散去,一道噩耗便如惊雷般,炸响在紫薇宫的上空。

前太尉裴然,皇后裴嫣的生父,于寅时溘然长逝,终年六十岁。

消息是内侍跪着传到长恒宫的,彼时白洛恒正倚在软榻上,听裴嫣念着新抄的佛经。

那内侍的声音带着颤意,字句磕磕绊绊,裴嫣手中的佛珠“啪”地散落一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说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白洛恒心中亦是一沉。裴然虽是外戚,却从无半分恃宠而骄的姿态。

当年他登基之初,朝局动荡,是裴然以老臣之身坐镇朝堂,帮他稳住了局面。

后来裴然主动请辞太尉之职,归养府邸,更是为了避外戚干政的嫌隙,这份通透与自持,让白洛恒一直敬重有加。

他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裴嫣,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沉声道:“皇后莫慌。岳父一生清正,福寿绵长,也是全了一世的名节。朕定会为他操办一场风光的葬礼。”

裴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哽咽着点头,声音破碎:“谢陛下……谢陛下体恤。”

旨意很快传了下去。追封裴然为太傅,谥号文忠,辍朝三日,以国丧之礼厚葬。朝野上下,凡有品级的官员,皆需前往裴府吊唁。

出殡那日,天阴沉沉的,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白洛恒亲自着了一身素色常服,摒弃了帝王的仪仗,只带着太子白乾、太子妃韩悦,与裴嫣乘马车,前往裴府。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雨丝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厢里一片沉寂,只偶尔传来裴嫣压抑的啜泣声。

裴府门前早已挂满了白幡,素白的布条在风雨中飘摇,哀乐之声凄凄切切,听得人心头发闷。

百官皆已在府外肃立,见皇帝的车驾到来,纷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无人敢出声喧哗。

白洛恒率先下车,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他却浑不在意。

他伸手扶着裴嫣下车,又示意太子夫妇跟上,一行人缓步迈入裴府。

灵堂设在正厅,正中的灵柩漆黑厚重,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那是白洛恒特批的皇家规制。

灵前的白烛跳跃着微弱的火光,映着“文忠太傅裴公之灵”的牌位,显得格外肃穆。

吏部尚书裴言一身孝服,跪在灵柩旁,面容憔悴。

他是裴然的长子,如今裴家的顶梁柱。见皇帝亲自前来,他连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白洛恒抬手止住。

“国丧期间,不必多礼。”白洛恒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哀戚。

“朕来送岳父最后一程。”

裴言的眼圈泛红,躬身引着众人走向灵柩。白洛恒亲自上前,拈了三支香,对着灵柩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他望着那具冰冷的灵柩,想起当年与裴然一同议事的光景,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白乾与太子妃韩悦紧随其后,亦是恭谨地行礼。

韩悦出身名门,与裴家素有往来,此刻亦是面带悲色。

裴言的妻子杨秀,牵着年仅九岁的长子裴杰,跪在一旁还礼。

裴杰穿着一身小小的孝服,眉眼间尚有孩童的稚气,却强忍着泪水,学着大人的模样,规规矩矩地磕头,模样惹人疼惜。

灵柩的两侧,跪着裴然的两位遗孀,严氏与韩氏。

严氏是裴言的生母,早已哭红了双眼,身子微微颤抖,全靠身旁的侍女搀扶着才能坐稳。

韩氏是裴然的继室,性子沉静些,却也是面色惨白,垂泪不止。

她们的身后,是裴然的两个幼子。十二岁的裴邵,眉眼肖似裴然,此刻正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五岁的裴度,年纪尚小,还不太懂生死的意味,只看到满屋子的白色和哭泣的人,吓得躲在韩氏身后,时不时抽噎一声。

白洛恒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添几分恻隐。

他走上前,温言安慰了严氏与韩氏几句,又拍了拍裴邵的肩膀,道:“好孩子,你父亲是国之栋梁,你日后要学着你父亲的样子,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裴邵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帝王,含泪重重点头。

哀乐声再次响起,绵长而凄切。百官依次上前行礼,脚步声与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裴府的上空。

白洛恒站在灵堂中央,望着灵柩上的明黄绸缎,忽然想起自己日渐老去的年岁,想起那些逝去的故人。

帝王之路,向来是孤家寡人。身边的人,终究是要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雨越下越大,打在府外的梧桐叶上,沙沙作响。裴嫣靠在白洛恒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白洛恒轻轻揽住她的肩,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幕,眸色深沉。

这场葬礼过后,裴家的荣光,终究要靠裴言和那几个尚未长成的孩子,自己扛起来了。而他这个帝王,也终究要继续站在那座冰冷的龙椅上,守着这万里江山,直到生命的尽头。

灵柩起灵时,雨势渐歇。送葬的队伍蜿蜒数里,白幡蔽日,哀乐震天。

白洛恒站在裴府门前,看着灵柩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春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打着旋儿飞向天际。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雨珠,轻声道:“回宫吧。”

身后的太子与百官,躬身应诺。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比来时更显沉重。

隆宣二十年的这个春日,终究是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寒意,刻进了所有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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