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波军以命换命、全然不顾自身伤亡的疯狂冲锋,彻底击垮了黎阳守军的士气。
面对这群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袁军士兵肝胆俱裂,阵型倾刻间土崩瓦解。
高干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兵败将,仓皇撤往邺城。
高顺面无表情地踏过遍布尸骸的河滩,接管了黎阳。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命令部队肃清残敌,巩固港口,接应后续的河内主力与白波军源源不断渡河。
大军在黎阳稍事休整,留下少量部队驻守,便立刻挥师北上,直扑邺城!
与此同时,业城,太守府。
“你说什么?!高顺渡河了?还攻占了黎阳?!”审配听到败逃回来的高干禀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是——是的,审别驾——”高干盔甲歪斜,满面尘灰,“那高顺——那陷阵营,还有那些白波贼,简直不是人!”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审别驾,为今之计,该如何是好?”高干颤声问道。
“守城!固守邺城!”审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邺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必能——”
另一名将领问道:“别驾!那——那还在魏郡腹地抢掠的蒙特内哥罗军怎么办?他们如入无人之境,若不派兵围剿,我军后方根基尽毁啊!”
审配闻言,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无力感的长叹。
“围剿?如何围剿?”他疲惫地道,“张郃、高览、义三位将军的三万大军,被吕布亲自率领的主力,像钉子一样牢牢牵制在边境,动弹不得!
如今高顺又自南面渡河而来,兵锋直指邺城!我邺城守军自保尚恐不足,哪里还能分兵?”
他看着堂下众将,语气充满了无奈与苦涩:“蒙特内哥罗贼众,数以万计,凶悍异常。派兵少了,无异于羊入虎口;派兵多了,邺城空虚,若被高顺趁虚而入,我等皆成阶下之囚!”
他最终做出了痛苦的决定:“那些麦子——让他们抢吧!他们抢得再多,也飞不过边境的天罗地网!暂且——容他们嚣张几日!
然而,审配的退让并未换来喘息之机。
那些原本散布在魏郡各县,如同蝗虫般抢收麦子的蒙特内哥罗军,仿佛突然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立刻放弃了到手的粮食,迅速化零为整,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目标——邺城,蜂拥而去!
不过数日之间,邺城的百姓便惊恐地发现,这座河北第一雄城的四周,已被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队围得水泄不通!
城西、城南,是衣甲鲜明、队列森严的朝廷精锐,高顺的“陷阵”大与张杨的旗号迎风招展,杀气腾腾。
而城东、城北,则是漫山遍野、数量庞大的蒙特内哥罗军。
他们大多衣衫槛褛,许多人只穿着一件短衫,露出精悍黝黑的胸膛,手中兵器五花八门,队列也远谈不上整齐,但那股子亡命之徒的彪悍之气,却比正规军更令人胆寒。
审配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这官军与流寇组成的奇异联军,只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
“高顺——张燕——兵临城下?”他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儒——好一个毒士李儒!”他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恍然大悟。
“什么抢收麦子,什么边境对峙——全都是幌子!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邺城!用抢麦吸引我军主力,再用高顺渡河奇袭——我们——我们全都中计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亲信道:“快!派死士突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冲破包围,去通知高览、张邻将军!立刻放弃边境,率军回援邺城!”
魏郡边境,高览军大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径直引至高览面前:“将军!急报!高顺大军已渡黄河,与蒙特内哥罗贼寇合兵一处,正在猛攻邺城!
审别驾命将军火速回援!”
“什么?!”高从霍然起身,案几被带得一阵摇晃。
他瞬间明白了对手的全盘谋划,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吕奉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将我等玩弄于股掌!”
一旁的张郃虽也震惊,却仍保持着冷静,他沉声道:“高将军,邺城坚固,粮草充足,高顺仓促间绝难攻克。是否应先快马禀明主公,待南皮军令抵达,再行回师,方为万全之策?”
“等不及了!”高览断然挥手。
“邺城乃冀州根本,钱粮户籍皆在于此,岂容有失?
主公若知,也必令我等即刻回援!
张将军不必忧虑,若主公日后怪罪,所有干系,由我高览一力承担!”
张郃见高览心意已决,深知军情如火,不再坚持。
“如此,我军回撤,务必谨守阵型,步步为营。绝不可给吕布骑兵任何可乘之机!”
“正该如此!”高览点头,迅速部署。
“义将军,率你先登死士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务必保证前路通畅!
张郃将军,烦请你率本部精骑殿后,谨防吕布突袭。
我自领中军主力策应。三军交替掩护,稳步后撤!”
“末将领命!”义、张郃抱拳应诺,神色肃然。
与此同时,吕布军大营了望塔上。
望着远方袁军大营尘头大起,旌旗转向,吕布抚掌大笑。
“哈哈哈!文优这手瞒天过海之计高明,袁本初摩下这群蠢材,果然中计!
三军听令,随我出击,衔尾追击,痛打落水狗!”
然而,并州铁骑的追击却并不顺利。
高览大军如一座移动的堡垒,在平原上稳步后撤,任凭并州铁骑如何袭扰,都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只是缓缓向邺城方向碾压而去。
吕布军数次试图穿插、分割,都被义的先登死士和张郃的游骑死死挡住,徒劳地在敌军阵型外围造成一些伤亡,却无法伤其根本。
吕布勒住赤兔马,画戟斜指前方那严谨的军阵,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张俊乂,好一个高元才!这铁桶阵,倒是让你们玩明白了!”
他目光冰冷,扫过敌军中那面耀武扬威的“先登”旗帜,“哼!欺负本侯没有重步兵,破不开你这龟壳是吗?”
赵云、华雄、张辽等将面露惭色,却也无可奈何。
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与冲击,但面对结阵而行的重步兵与强弩混合部队,正面强冲确实损失巨大,事倍功半。
“温侯,是否暂缓追击?待其行军疲惫,阵型松懈,再寻战机?”张辽谨慎建议。
“不!”吕布断然否决,胸有成竹道:“他们想去邺城?本侯就让他们去!
只不过,不是去救援,而是去送死!”
他不再试图强行阻拦高览军,而是下令骑兵分为数队,如同群狼般环绕在高览军阵四周,保持压力,驱赶着他们,朝着邺城的方向而去。
“传令给高顺和张燕!”吕布对身边的传令兵沉声道,“猎物已入彀中,按计划行事,给本侯把口袋扎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