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月休养,赵国境内政通人和,兵马粮草俱已齐备。
时值盛夏,冀州平原沃野千里,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预示着一个大丰收。
赵国境内,那些第一次真正拥有自己土地的平民,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悦与希望。
这一日,吕布于邯郸城外点齐兵马,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他看着麾下精神斗擞的将士,朗声笑道:“儿郎们,随我出发一”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才吐出四个字:“收麦子去!”
一旁的琪琪格闻言,英气的眉毛挑起,满脸不解:“收麦子?夫君,收麦子需要带着这么多兵马?你是要吓唬麦子,让它们自己跑到粮仓里吗?”
吕布哈哈大笑,却故意卖起关子:“等到了地方,自然知晓。”
琪琪格最讨厌他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转头看向身旁白袍银甲的赵云:“子龙,你是个老实人,你告诉我,温侯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云笑而不语,摇了摇头:“夫人,云————亦不知晓。”
琪琪格气得一跺脚,嗔道:“好你个赵子龙,看着老实,也跟他们学坏了!
”
她眼角瞥见李儒在一旁捻须微笑,一副“快来问我”的表情,却故意视而不见,把头一甩:“哼,不问就不问!我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大军开拔,气势如虹。
与此同时,早已接到命令的张燕,也率领着数万蒙特内哥罗军,如同漫山遍野的蝗虫,从太行山中涌出,与吕布的主力形成了钳形之势。
袁绍在临近赵国的几座边境县城,如易阳、襄国等地,早已布置了重兵,深沟高垒,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吕布的猛攻。
然而,吕布率领的主力骑兵,只是在这些县城外围耀武扬威地巡戈了一番,做出围城的姿态。
守军见状,神经立刻紧绷到了极点,全部收缩回城,准备死守。
可就在此时,让守军和琪琪格都目定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漫山遍野的蒙特内哥罗军,根本看都没看这些坚城一眼,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直接从城旁漫涌而过,深入了魏郡的腹地!
“他们————他们不攻城,这是要去干什么?”琪琪格在马上,望着远去的蒙特内哥罗军,更加困惑了。
吕布用马鞭指着远方那一片片金黄的田野,脸上露出了猎人般的笑容:“不是早说了吗?收麦子去啊。”
“收麦子————”琪琪格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美目瞬间一亮,“你是说————去收袁绍的麦子?!”
“不然呢?”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此值麦收关键之时,若能让魏郡、乃至清河郡的麦子颗粒归仓————不,是归我吕布的仓廪。你猜,袁绍的十万大军,今年冬天吃什么?”
釜底抽薪!
这是比攻下十座城池更狠毒的绝户计!
袁绍大军人吃马嚼,消耗巨大,一旦秋粮被抢,军心必然大乱,甚至可能不战自溃!
想通了此节,琪琪格看向吕布的眼神都变了,用马鞭轻轻捅了捅吕布的铠甲:“夫君,你————你真是太坏了!不过,坏得好!哈哈!”
琪琪格策马凑到李儒身边。
“文优先生,这么阴损的计谋,肯定是你想出来的吧?”
李儒闻言,那张常年阴鸷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合著就我是坏人?
你家夫君也是一肚子坏水。
他在马上微微欠身:“夫人谬赞了。此乃温侯亲自定下的方略,儒,不敢居功。”
吕布在一旁听了,哈哈一笑:“这有何难?不过是战争的寻常手段罢了。”
前世在充州,他便与那曹操互相抢割麦子。
就在这时,李儒眼中幽光一闪,进言道:“温侯,既然做了,何不做绝?我军抢收之馀,可再派精锐斥候或蒙特内哥罗死士,伪装成溃兵流民,深入魏郡、清河腹地!将我军难以企及的麦田尽数焚毁!”
“麦收全毁,饥荒立至。袁绍境内必生大乱,流民四起,军心涣散。
届时,我军再趁虚而入————
不出一年,袁绍必破!”
此言一出,周围听到的将领,张辽、赵云等人,无不脸色微变,心中骇然。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琪琪格,也收敛了笑容,下意识地看向吕布。
他们深知,此计若行,冀州大地将瞬间化为赤地千里的人间地狱。
吕布闻言,心头也是猛地一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景象。
烈焰焚天,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若真如此,冀州就会涌现出比黄巾之乱时更恐怖的百万流寇。
届时,袁绍固然会崩溃,但这片土地也彻底毁了。
从纯粹功利的角度看,这对他吕布是极好的。
一个虚弱、混乱的河北,更容易被武力征服。
但是————
吕布的脑海中,闪过了赵国平民分到田地时那狂喜的脸庞,也闪过了前世颠沛流离时所见的路边白骨。
“文优,此计太过,断不可行。”
“我等是堂堂正正的朝廷王师,诛的是国贼袁绍,救的是天下黎庶!若行此绝户之计,与董卓何异?”
此言一出,周围紧绷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松。
张辽、赵云等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敬重的神情。
他们追随的,终究是一位有底线、有格局的雄主,而非一个只知破坏的魔王。
就连李儒,在短暂的错愕后,也微微躬身,不再多言。
唯有琪琪格,看着自己夫君在阳光下挺拔的身影,眼中闪铄着无比明亮的光彩。
冀州,南皮,车骑将军府。
盛夏的炎热,却远不及袁绍心中冰冷。
“噗——!”
袁绍看着案几上那份加急军报,身体猛地一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华贵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主公!”堂下文武顿时一片慌乱。
袁绍却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侍从,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跪在下面的斥候,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斗:“你————你再说一遍?!魏郡、清河————麦田如何了?!”
那斥候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主——主公!吕布派蒙特内哥罗贼张燕,率数万贼众,绕过我军边境坚城,深入腹地,抢割小麦!
如今魏郡南部、清河郡北部,已是赤地百里!”
袁绍只觉得天旋地转。
“吕布!边地鄙夫!无耻狗贼!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吕布这一手“抢收麦子”,打在了他最致命的七寸上。
袁绍头痛欲裂,不出战失民心,出战恐中诱敌之计,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谋士沮授,缓缓开口:“主公,两害相权取其轻。民心不可失,但主力更不可浪掷。”
“不若————主动让出几个县的地盘,满足其抢粮之欲!”
“什么?将土地粮草拱手让与那鄙夫?”袁绍惊呼。
沮授道:“吕布军凶悍,不可力敌,只需派遣一员上将,率领一支精悍的混合部队,不断袭扰!
能将其主力吸引、钉死在魏郡一段时间,为我军其他郡县收割麦子赢得时间,便是成功!
冀州地大物博,清河、安平、渤海诸郡粮草尚足,耗得起!
只要根基不乱,丢几个县的麦子,伤不了我军筋骨!”
袁绍听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沮授的话,为他找到了一个看似退让、实则争取主动的台阶。
既能向外界展示他仍在抵抗,又能保全主力,稳定大局。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下了决心,“就依此计!让他吕布抢些麦子去,看他能嚣张到几时!”
他目光转向麾下几位骁将,沉声点将:“张郃、高览、麹义听令!”
“末将在!”三员大将慨然出列。
“命你三人,率八千先登死士、五千大戟士并一万强弩营,即日出发,奔赴魏郡!不必求全功,但要象钉子一样,将他主力牢牢吸引在魏郡,不得使其再向东、向北流窜!”
“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