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前线急报送入左将军府。
幽州牧刘虞与奋武将军公孙瓒,奉朝廷先前诏令,合兵南下,兵锋直指袁绍的根基——渤海郡。
袁绍急令全军回防。
然而,当大军退至魏郡邺城时,却再也不走了。
冀州牧韩馥在心腹谋士荀谌的劝说下,竟主动将冀州牧的印信拱手让与袁绍。
至此,袁绍兵不血刃,吞并了天下最富庶的州郡之一,大军屯驻业城,实力暴涨。
荆州牧刘表,同样奉诏出击,命大将黄祖进攻袁术的根基南阳。
袁术闻老家被抄,匆忙率领纪灵等部将回师南阳,与刘表军对峙于边境。
随着南北两路的主心骨袁绍、袁术先后撤军,中路的酸枣联军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兖州刺史刘岱,因粮草争端,竟悍然发兵,攻杀同为联军的东郡太守乔瑁,并吞其部众。
中路联军土崩瓦解,各路诸候纷纷带着兵马返回自己的地盘。
吕布将手中的几份军报放在案上,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这群诸候,参加所谓的反何联盟,何曾有过忠君报国、匡扶汉室之心?
他们不过是借这面大旗,行割据之实!”
吕布知道,联盟虽然瓦解,一个更为混乱、更为残酷的时代,已然拉开序幕。
诸候割据,开始了。
陈宫、荀或、李儒等谋士肃立一旁,神色凝重。
荀或沉声道:“温侯,联盟已散,群雄并起,弱肉强食,下一步的兼并只会更加惨烈。我军,当早做图谋。”
吕布颔首。
“文若所言极是。”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河内郡。
河内乃是冀州与司隶之间的门户,军事要地。
之前河内太守王匡,响应袁绍反何檄文。
此时,袁绍撤军。
这笔帐,该算了!
且吕布受封温侯,食邑温县就在河内郡。
若不收回河内,他这温侯有何面目面对天下英雄?
吕布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此番出征,本侯亲自前往!”
“传我命令,让丁原和张辽,自孟津渡河,兵发河内!”
“成廉、魏越,点齐并州铁骑!
高顺率领陷阵营;
华雄率领飞熊军;
琪琪格率领匈奴狼骑,明日随我出征!”
“本侯要趁袁绍新得冀州,根基未稳,无力救援之际。大军压境,以雷霆之势拿下河内,震慑河北!”
“诺!”传令兵领命欲走。
一日后,吕布率领一万精骑,在孟津港跟丁原和张辽会师。
黄河涛涛,水声震耳。
吕布与丁原、张辽立马南岸,遥望对岸严阵以待的王匡守军。
河面上,数十艘抢渡的船只被箭雨和滚木逼回,战事陷入了胶着。
“温侯,王匡据守北岸渡口,以逸待劳。我军船只不足,强行抢渡,伤亡太大。”张辽沉声汇报,眉头紧锁,“若要大规模打造舟船,至少需半年之久。”
丁原也抚须道:“奉先,不如暂缓攻势,待冬日黄河冰封,天堑自成通途。”
“等?等不了!”吕布断然否定。
“袁绍虽暂退,然刘虞和公孙瓒并不是他的对手。等其在冀州站稳脚跟,回援河内,我军便失去良机。”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文远,你在此继续佯攻,保持压力,但不必让儿郎们再做无谓牺牲。船只不够,骑兵无法渡河————那我们就从北边过去。”
“北边?”丁原和张辽皆是一怔。
北边是驻扎在野王县的张杨,虽同属并州武将,曾是丁原部下,但如今张杨参加反何联盟,名义上是袁绍附庸。
“不错,正是北边。”吕布语气笃定。
张辽道:“温侯可是要劝降张杨?”
丁原和闻言,神色尴尬。
吕布、张辽,张杨,同为并州军中的翘楚,私交甚笃。
未料到,今日三人兵戈相向。
丁原到任并州刺史,便征辟三人为从事,是三人的举主。
劝降张杨的差事,说不得要落在他头上。
可他对于劝降张杨毫无把握。
吕布点头,神色笃定。
张杨年纪稍长,性格温厚仁和,对他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同袍,多有照拂,情谊尤如兄长。
前世,他声名狼借,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却也有几人,与他生死与共,是他失败的人生中,少数温暖的回忆。
但细数下来,却也并非全是真心。
张邈迎他入兖州,是看中他这把刀能对抗曹操;
陈宫为他出谋划策,是因与曹操决裂,各取所需;
高顺、张辽、成廉、魏越,他们是他的部曲,忠义是其本分,追随是宿命。
这些人,或因形势,或因身份,总归是“有缘由”地站在他身边。
唯有这个面容敦厚的张稚叔,从未在他身上图谋过什么。
在他如丧家之犬流亡时,是张杨开营门供他栖身;
在他被曹操困死下邳,天下皆视他为冢中枯骨时,还是张杨,不惜以卵击石,出兵偷袭曹操后方,试图为他解围。
虽然最终兵败身死,徒劳无功。
但这份情义,无关利益,不计成败,纯粹得让他这个习惯了背叛与算计的虓虎,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心中笃定,张杨绝不会负他。
想到这里,他当即修书一封,令亲信乔装打扮渡河,去面见张杨。
三日后,亲信归来,呈上一封密信:“温侯!张杨将军回信!”
吕布展开绢帛,快速浏览,脸上笑容愈发明显。
他将信递给丁原和张辽。
信中,张杨言辞恳切。
“奉先吾弟:见字如面。
兄已亲率部众,控扼河内要津平阳港及北岸渡口。
港口舟船俱在,守军皆已归顺。弟可命大军转进至此,兄当确保渡河无虞。
“”
吕布得信大喜,对丁原、张辽道:“稚叔已为我等打开北门!使君可与文远在此佯攻,令王匡无暇兼顾。布率领骑兵精锐沿河北进,移师平阳渡!”
丁原看完信,仍有些疑虑:“奉先,张杨虽与你有旧,但如今各为其主,此举是否太过行险?万一有诈————”
吕布收起笑容,语气低沉,带着前世的感怀。
“使君,我了解稚叔。他重情,更心向汉室。即便天下人皆负我,稚叔,也不会。”
黄河北岸,怀县大营。
王匡站在望楼上,眉头紧锁,盯着南岸连日来不曾停歇的旌旗调动和愈发激烈的强攻声势。
身后脚步声响起,部将郝萌快步登上望楼,语气忧虑。
“府君,情况有些不对。”郝萌抱拳道,“这张辽几日来的攻势猛烈,远超以往。末将总觉得,他们象是在掩饰什么,或者说————在为什么真正的杀招打掩护。”
王匡目光依旧盯着对岸,沉声道:“吕布骑兵再锐,无水师战船,亦是枉然。只要守住渡口,他便过不了这黄河天险。”
郝萌疑虑未去。“府君,南岸之敌尚在明处,末将所虑者,在北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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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王匡终于转过头,看向郝萌。
“正是。野王的张杨,与那吕布乃是并州故旧,私交甚笃。如今吕布大军压境,万一张杨与吕布暗中勾结,从我北面而来,那我军将腹背受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