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阙关城头,寒风卷动着血色将旗。
徐荣与吕布站在城头,遥望鲁阳袁术方向。
徐荣正欲请示下一步军务,却听得吕布淡然开口。
“此间战事已了,明日我便率部回京。待我走后,徐将军当严加防守。”
徐荣一怔,以为是要调整布防或是另有军事安排,当即抱拳。
“末将领命!不知温侯欲往何处调度?是北上驰援孟津,还是————”
“回雒阳,”吕布打断他,嘴角泛起一丝罕见的温和,“完婚。”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徐荣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值此强敌环伺之际,主帅竟要抛下前线将士,回去成亲?
他下意识地望向南方。
孙坚虽死,袁术犹在。
此刻退兵,岂非前功尽弃?
可当他触及吕布那双深邃的眼眸时,徐荣突然明悟,笑道。
“温侯此举太看不起人了。
末将佩服!”
吕布闻言大笑,拍了拍徐荣肩甲:“知我者,文盛也。”
“这杯喜酒,我给你留着。”
徐荣浑然未觉话中深意,朗声笑道:“届时定要痛饮三杯,为温侯贺!”
“好!我等你。”
吕布转身离去,唇角扬起一丝弧度。
喜酒?
到时候,你才会明白,我吕布的喜酒,可不是那么好吃。
吕布返回雒阳完婚的消息传至鲁阳大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袁术脸上。
“砰!”袁术将心爱的玉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与蜜水四溅。
他脸色铁青,指着阳方向破口大骂。
“吕布匹夫!
安敢如此欺我!
他这是何意?!
啊?!
孙文台虽败,我袁公路麾下尚有四万带甲之士!
他竟敢此时回去娶亲?
他究竟是看不起谁?!”
帐内一众谋士武将面面相觑,禁若寒蝉,心中却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这不明摆着就是看不起您吗?”
袁术见无人应和,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眼神躲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尔等以为他只是在羞辱我袁公路一人吗?
错了!
大错特错!”
他手指划过帐内每一位将领谋臣。
“他这是看不起在场的诸位!
他认为我南阳军中,尽是酒囊饭袋!
他笑我袁公路帐下无人,连让他吕布亲自坐镇对峙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刚才还事不关己的将领们,此刻个个面红耳赤,羞愤交加。
主辱臣死!
吕布此举,已不是简单的军事蔑视,而是将他们所有人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主公!”
一员身材魁悟、面容凶悍的大将猛地出列,声如洪钟。
正是他麾下头号大将纪灵!
“末将请命!
愿率本部精锐,踏平伊阙关,生擒徐荣,将那吕布的喜事变成丧事!
叫他知道,我南阳绝非无人!”
袁术见状大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
纪将军勇武可嘉!
本将军予你一万精兵,即日出发,给我拿下伊阙关,扬我军威!”
“末将领命!”
纪灵点齐一万兵马,浩浩荡荡杀奔伊阙关。
至关下,他命军士擂鼓挑战,自己纵马而出,手持三尖两刃刀,指向关墙,声若雷霆:“关上守将听着!我乃后将军麾下大将纪灵!
徐荣匹夫,可敢出关与我一决死战?!”
关墙上守军严阵以待,却无动静。
纪灵正欲再骂,忽然————
关楼之上,一面狰狞的狼头大纛缓缓升起,迎风招展!
紧接着,沉重的关门轰然洞开!
一员大将如一团燃烧的烈焰,率先冲出!
玄甲红袍,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不是吕布又是谁?!
“纪灵!
你要战,我便战!
让你手下儿郎退开,可敢与我吕奉先单独一战?!”
吕布气势如虹,如同天神下凡!
纪灵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惊恐!
“吕————吕布?!
你————你不是回雒阳成亲了吗?!
中计了!!”
一想到孙坚那般勇武都败于其手,自己何德何能与之单挑?
纪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肝胆俱裂!
“撤!快撤!!”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威、什么任务,调转马头,率先向后狂奔。
主将如此,麾下士卒更是魂飞魄散,一万大军倾刻间土崩瓦解,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吕布与徐荣趁势掩杀十里,斩获无数。
吕布令摩下骑士齐声高呼,声浪滚滚,直冲云宵:“多谢后将军贺礼!温侯笑讷了!”
消息传回鲁阳,袁术气得几乎吐血,连连跺脚,大骂不止:“吕布卑鄙无耻!
奸诈小人!”
他越想越气,不仅恨吕布奸诈,更恨另外两路诸候的不作为。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猛地一拍案几,唾沫横飞地咒骂起来,“袁本初那个庶出家奴是猪吗?!
还有曹操、张邈那些匹夫!
我南路在此损兵折将,他们呢?
在北边中线喝酒看戏吗?
拿我袁公路当枪使?
我呸!”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铄着怨毒的光芒。
“传令!
全军收紧营垒,按兵不动!
他吕布不是要回去成亲吗?
让他成!
本将军倒要看看,袁本初和曹阿瞒那边,能打出什么花样来!”
河内大营,气氛同样凝重。
袁绍接到南线战报,先是震惊于孙坚之死,随即便是勃然大怒。
“蠢货!
袁公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纨绔子弟!”
他将竹简狠狠掷于地上,“逼死孙文台,自断臂膀!
纪灵不战而溃,更是丢尽了我盟军脸面!
如此无能,焉能成事?!”
他环视帐下谋臣武将,强压怒火问道:“诸位,南线已然糜烂,袁公路指望不上。
如今吕布携胜而归,气势正盛,我军当如何应对?”
许攸沉吟片刻,出列缓缓道:“明公息怒。
吕布确乃世之虓虎,其麾下并州、凉州骑兵皆百战精锐,更兼新收匈奴狼骑,锐气正盛。
我军虽众,然多为新募之卒,或仅历黄巾之乱,野战恐难撄其锋。”
他话锋一转,指向地图上的司隶地区:“然,吕布有其不可承受之重!
司隶仅是一隅之地,其要供养数万大军已属不易,如今更凭空添了十一万白波流民!”
“反观我军,背靠冀、兖、徐、豫四州之地,粮草充足,兵源广袤。
故,当下之策,不在急战,而在一个熬”字!”
袁绍目光一闪:“哦?细细说来。”
许攸继续道:“我军可深沟高垒,与之对峙。同时,遣细作潜入雒阳,连络城内豪商巨贾,重金诱使其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只需一两月,雒阳粮价必然飞涨,军民怨声载道。
届时,朝廷威信扫地,吕布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难安抚饥肠辘辘之军与民!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雒阳,必唾手可得!”
袁绍闻言,抚掌大笑,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妙!妙计啊!
便依此计行事!
传令诸军,紧守营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