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如鬼魅闪动,众人目力难及,却见密密麻麻之物如雨从天而降。
低头细看,竟是细小的青麻子和油茶壳。
第一言拂袖遮挡,宽袖舞成一片乌云。
“谁教给你‘恨破肠’的解法?”
一语未毕,那惑人的香雾果真悄然退散。众人胸中浊气一吐,昏沉的头脑如浸冰水,神智渐清。
抬目忽见空中一人,雾鬓云鬟,黄衣绿裳,肩上红帔如火,臂揽保国天正剑。
此人非凌云翾而谁?
她足下如踏流风,瞬息便至跟前,目光狠厉,拔剑便斩,好似武神降世。
天昏地暗中,剑光兀自凛冽一闪。
第一言内力一提,长袖连甩,袖风如片片飞刀,接连挡下凌云翾霸道的剑招。
他身形急退,如被无形巨力推动,宽袍一扬,口中呼啸一声,袍内竟飞出无数猩红大蝴蝶,蝶翼振动,掀起腥风,狂涛般朝凌云翾压去。
这是第一言自创的食人蝶阵。
他少年游历时偶在南诏发现了这极为罕见的食人红蝶,即刻买下那片山地。待食人蝶繁衍成群后,他便以秘香控制之,将其训练为可噬肉饮血的蝶阵。
凌云翾步踏九宫,使出凌门震天剑法“守十路”。
她的身形若往若还,手中舞剑如风,剑气环绕周身,剑光绵密,织成寒芒巨网。
红蝶撞入网中,登时被绞成齑粉,但蝶群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围去,一只方坠,一只便起。
忽听她一声断喝:“破!”
霎时剑气如雷,勃然迸发,“轰”一声撼动殿宇,将大半红蝶挫成灰尘,漫天血雾随即被狂风卷至天际。
她挺剑一刺一劈,接连使出“破十路”,剑招如天河倒泻,从遮天蝶阵杀出一条路。
第一言见势不妙,忙低啸一声,其馀蝴蝶如退潮般飞回袍中。
他面色铁青,颇为不甘地嘲讽:“昭仪到底没把功夫落下,可见‘深宫尽日闲’!”
旋即使“入幻掌”与凌云翾对招,剑气方激,掌风震荡,几欲逆转风向,三座大殿亦为之撼动。
“入幻掌”之妙,在于融迷香入掌力,使人于不意间中毒、沉入幻境。
而“恨破肠”的解药便是由青麻子和油茶壳配成。
此时迷香被压,凌云鹰等人身上毒性渐退,终于缓过神来。
第一言方一瞥见,左袖便挥,数百只红蝶从袖中窜出,遽向凌云鹰围去。
他本想借此逼凌云翾转身救弟,只需她一刹分神,自己便能直取她背心空门。
谁知凌云翾视若无睹,面不改色,“杀九路”愈发敏捷狠厉,将银丝刃与青丝鞭碎成万片,锋刃相接处,激起火星点点。
第一言虽腿脚不便,怎奈轻功极佳,“归幻身法”一施展,登时如鬼似魅地盘旋在凌云翾四周,身影方现旋隐,拉出重重残像。森然冷笑从四面八方压来,直钻耳鼓。
他双手在宽袍内一探一扬,无数银针激射,势若暴雨摧城。他扬手拈过半空数枚针,瞄准凌云翾胸腹间要穴射去。
凌云翾被铺天盖地的银针围住,进不得、退不能,忙急捥剑花,剑光舞成一团银球,护住周身,“叮叮当当”之声密如骤雨。
忽地真气一鼓,剑引狂风,霎时将针阵制住,旋即腾龙飞凤般舞出崐仑派冲霄十八剑。
她出招极快,舞毕残影未散,十八式剑气未绝。随即立剑定住,内力沛然勃发,势如洪水崩堤。
磅礴的剑气轰然雷鸣,呼啸不绝,破空飞旋,真若十八巨龙腾跃遨游,震得枯树悉摧,地砖齐掀,倏然便将密密麻麻的针墙斫成粉末。
烟尘未落,她早剑引游龙,如惊虹撕裂长夜,疾向第一言杀去。
第一言提气力抗,足陷三寸,仍被逼退数尺,浑身骨骼被巨力挤压,“喀哧”作响。
当即只觉喉咙一甜,便知是伤了内脏。
他强压不爽,佯作无事,怒将手杖狠命捶地,十分不甘。
“区区深宫妃嫔,竟会使游龙气阵!”
凌云翾傲然横目,剑锋携着风雷馀威,当头径直斩去。
第一言大骇,急退之下,宽袍连抖,红蝶涌出,一股似盾牌护在身前,另一股斜向凌云翾扑去。
凌云翾停步挥剑,使“攻十路”抵挡。
电光石火间,强风如柱,骤然一摧,蝶群被拦腰切断。
凌云鹰双指一出,指力霎时破开如潮的蝶阵,疾向第一言袭去。
第一言冷嘲:“你再学三十年方能斗我!”
随即挥袖化解指力,左掌一推,手杖骤朝凌云鹰点去。
凌云鹰以双拳相对,先挡后打。
这黑木手杖灵活应变,右避左拦,相抗数招后,趁隙一跃,当头劈去。
凌云鹰斜身避时,遽又使“天风指”朝手杖中间射去。
却听得“刷”一声响,寒光凛冽,一柄长剑脱鞘而出,竟是杖中藏剑。
木鞘飞旋着格下凌云翾一招。长剑平削而下,方与强风般的指力相接,“嗡嗡”铮鸣,旋即“铛”一声崩断半截。
岂知断剑并未落地,回旋一圈复又袭来。
原来,第一言掌中银丝趁夜潜行,早缠在手杖上下。他十指弹收之际,手杖剑已与姐弟二人斗了数十回合。
正在鏖战之时,凌云翾趁隙飞身上前,一脚将阿弟踢开,斥道:“碍手碍脚!谁叫你帮我了?!”
凌云鹰不意挨下这一踢,惊呼一声,滚倒在地。
彼时,银丝刃已然密密麻麻缠住天正剑。
凌云翾手腕一旋,咬牙狠力回拉,却仍僵持不下。
第一言额角见汗,得意笑道:“你这会子虚乏了吧?方才横扫千军的气势去了哪里?哈哈,游龙气阵何等耗力,你使这招仍拿我不下,就等着被大卸八块吧!”
千重见状,再无尤豫,冲上前高喊:“能受住我一掌,你再笑也不迟!”
第一言得意之色瞬间凝固,暗忖:糟了,这丫头刚才一掌便震断我的银丝。凌家姐弟已够难缠的,再加之这小怪物——我该不会被凌三坑了吧?!
方一走神,心乱气散。
银丝本籍内力游动,第一言一旦心神不宁,银丝锐气顿泄。
彼时,千重的掌力好似狂风暴雪,摧枯拉朽而至。
凌云翾趁机挣开银丝的束缚,足方点地,剑气已喷。
凌云鹰方欲上前相助,阿姊又斥道:“有这闲工夫,先把凌云骧这无君无父之徒的脑袋砍下!”
凌云骧闻言,立时趾高气昂地指着她,阴笑道:“谁无君无父?咱们家第一个弑亲的人,难道不是你么?!阿姊呀啊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真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么?!”
狂风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歇。
凌云鹰一时恍惚,犹觉听错,飞身揪住凌云骧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
“休得胡言!”
凌云鹰的声音颤斗得厉害,不知是怒,还是惧。
凌云骧放声大笑:“是与不是,你自去问阿姊,岂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