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风与师父师叔在岔路口分手,提气往江阳急奔,至深夜方觉疲惫饥饿。
前方树林中灯火隐隐,走近看,小木屋透着幽微烛光,一大汉口淌鲜血仰倒在门口。
陆鹤风快步上前察看,觉有脉搏鼻息,便将他扶起,掌心抵住其后心,将内力缓缓渡入。
那大汉“诶唷”一声,醒了过来,摸出胸口护心镜,已然成了碎片。
“好个跛老怪,抢了我的骡子,还险些要了我的命——哎呀!多谢恩公相救,大恩不言谢,快进屋歇息!”
陆鹤风只问:“打伤你的,可是个跛足老道?”
“可不是么!老怪出手忒狠!只怕恩公晚来一刻,兄弟这条命就叫无常勾走了!”
陆鹤风心头一凛:没想到赵典也往江阳来了。他用了蛇胆后整个儿脱胎换骨,再交起手来,恐怕……可惜现下找不到人给师父传信。
见那大汉边咳边揉心口,陆鹤风从袖中取出一红木瓶:“这紫金定气丸能治内伤,每日一丸,三天便可大愈。”
那大汉又惊又喜,千恩万谢:“恩公,这条道往前就是砣村。兄弟住在村东巷,家里有匹黄马,恩公若有要紧的事,可得牵了去,才是看得起我罗大!”
说话间,陆鹤风已飞出数丈,心中一热,犹自略一回头。
如此翻过山岭,果见路口石碑上刻着‘砣村’。
前进数里,忽瞥见老银杏树下,五个身着道袍的汉子蹲作一团,似在商讨事情。
陆鹤风内力深厚,耳聪目明,稍一凝神,便听得他们说话。
领头的道:“牵牛巷里潘家是这儿的村正,先抢了他们的。要是别人家不出来叫闹,咱就跟着一家家地抢!”
其馀四人嘿嘿低笑:“可别忘了报上大名!你叫张道汜,你叫张守拙,我就是陆鹤风。哈哈!赵老鬼这招祸水东引,可真绝呐!”
陆鹤风即刻回身轻落于茅屋屋顶,听得那人道出师叔、师弟及自己名姓,心中犯疑。
见五人摸黑往巷子里钻,陆鹤风发足上前,甩出拂尘缠住一人手臂。
那人方觉臂上一凉,尚未来得及低头看去,手臂竟“咔嚓”一声断了。
拂尘倏然一拉,那人痛呼着往后飞去,摔得四仰八叉。
另外四人临危不乱,两人守住巷口,两人钢刀出鞘,分左右向陆鹤风狠劈而来。
陆鹤风腾身越过刀锋,半空中拧身回转,挥出拂尘缠住一人右腕,向右一甩,使刀背撞向另一人的刀身。
这一甩的劲力奇大,两刀相击,震得两人虎口崩裂,手腕剧痛,登时失力。两刀将要脱手之际,陆鹤风双足飞踢,刀登时从二人手中飞出,砍向那个倒地呻吟的。
那汉子眼见雪亮的刀锋朝双臂砍来,凄厉大叫,左躲一下、右躲一下,险之又险地避开。
陆鹤风又使拂尘打向二人腰间大穴,将他们定在原地,再回身攻向两个守巷口的。
那二人亦不甘示弱,举刀缠斗。
陆鹤风在森森刀光中斜身切入,左手如龙爪探上一人脉门,立时拧断他腕骨,右手使拂尘击向另一人中府穴。
兔起鹘落,只在呼吸之间。被风卷起的砂石尚未下落,陆鹤风已一手举起一人,往巷口扔去。
五个草莽汉子了无还击之力,连滚带爬地缩到树下,抱成一团,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连声哀告:“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等是实在无法过活才起了贼心!”
陆鹤风缓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向那五人压去。
“你们可是天师派门人?”
几人好似看见一线生机,忙点头如鸡啄米,能动的两个还特意扯扯道袍,哭丧着脸赔笑:“正是、正是!求大侠看在同门份上饶我们一命,兄弟们记着您的大恩大德,以后可不敢再抢了!”
陆鹤风一声轻叹,将拂尘收回腰间,缓缓抽出背上长生剑,森然道:“掌门有训,天师弟子习文武医道,总有一技傍身,出师后若不正己守道乃至行不法不轨之事,我门人杀之毋虑!”
言语未毕,那几人已吓得哭爹喊娘,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小人哪配与大侠同门?!小人是被迫还俗的僧人,实在是快饿死了,才不得不跟随赵老鬼。是他给了衣袍,要我们扮作天师弟子作恶的。若是小人不从,他就要杀了我们,实在没办法呀!”
这时,银杏树上忽落下一声笑:“胡说、胡说八道!”
这声音稚嫩清细,宛若银铃。
几个汉子浑身一哆嗦,惊恐抬头:“谁?你是人是鬼?”
树上那人嘻嘻一声,学着赵典阴阳怪气的腔调:“给你们一人一锭金子,给爷爷扮作天师道士抢这几家人家,记着打张道汜的名号!”
随即变了声音,学几个汉子粗声谄媚:“嘿嘿,有钱您就是真爷爷!弟兄们包管搞臭那几个道士的名声!”
陆鹤风目光一寒,睨向树下几人:“此话当真?”
几人哭天抢地:“我们对天发誓,绝无此事啊!树上那野猴子血口喷人!”
不想树上那人又学赵典说话:“好得紧,往后你们打家劫舍,就报这几个臭道士的名姓。三个月后来馀杭,老赵自有金子分给你们!”
陆鹤风冷冷看着他们,心中杀意已起。
“辱我门派,其罪非轻。”
他方欲举剑,忽听得树上“咔嚓”一声响,一小影子“哇”地惊呼,穿过茂密的枝叶,直往下坠。陆鹤风向右急跨两步,展臂将那人接住。
彼时,两个未被点穴的汉子齐齐抖出袖中铁索,一条往下坠的人影射去,一条缠向陆鹤风左脚踝。
陆鹤风转身砍碎半空夺来的铁链,左手揽过那人,低头一看,竟是个衣裳破烂、黝黑削瘦的小孩。
那小孩脸上灰不溜秋,一双琉璃般的眼睛透着灵俐黠慧的光。
这羽毛般的微光落到陆鹤风脸上,她立时呆住了。
“哇,神仙哥哥!”
这时,另一条铁索紧紧缠住他左脚踝,那汉子狠劲一拉,铁索上锋利的弯钩扎进他脚踝中,鲜血立时涌出。
陆鹤风面不改色,右手将小女孩夹在腰侧,左手持剑砍断铁索,随即发足向五个贼子奔去,还不忘低声对小女孩说:“闭眼。”
旋即手起剑落,两个连滚带爬、抱头鼠窜的贼子被接连穿心,呜咽一声倒地不起。
馀下三个被点了穴的痛哭流涕,连声求饶:“爷爷、爷爷!那抢劫放火的事,我们还没干成就被你抓了,这可不算数啊!您饶了小的们一命,小的们痛改前非,再不干这作孽的勾当啦!”
不想那小女孩拍手笑道:“在这儿没干成抢劫放火的勾当,难道在别处也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