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内,凌云鹰等人一离开,杀机再无遮掩。
“师妹,既然毒王谷诸位定要插手本派之事,我们也只好得罪了。”
许霜岚方见凌云鹰莫名被捕,心中一股无名之火,一见掌门师兄有令,即刻发足朝刀疤黑攻去。
她拂尘一摆,扫开刀疤黑射出的几枚毒箭,左掌旋即发力朝他面门劈去。
刀疤黑翻身避开,一双牛眼刮墙似的打量着许霜岚,猥琐笑道:“老娘们有点风韵,看我怎么拿你!”
许霜岚气性孤傲,又是门派唯一女长老,自是巾帼不让须眉,别人与她说话总要恭谨谦逊,才能得她几分青眼。且她驻颜有术,虽已四十,自以容貌不逊二八。刀疤黑开口便叫“老娘们”,正是火上浇油。
她眉头一皱,左掌使太初掌第一式“玄古无为”打向刀疤黑右肋,右手猛甩拂尘去缠他左腕。
刀疤黑右侧身避开,斜上三步,聚力于掌,转身竟用紫蛛毒手去拿拂尘长须,“嗤”一声响,热气蒸腾,长须竟被融去半截。
刀疤黑狞笑一声,揉身欺近,紫蛛毒手直插许霜岚心口。
许霜岚怒火中烧,震荡内力,不守反攻,反手将拂尘长柄劈向他脖颈处。
这一招出其不意,反教刀疤黑拿捏不准,忙转手去夺长柄。
许霜岚冷冷一笑,眉眼一弯,刀疤黑见她姿容有若观音下凡,心神一荡,旋即被她一掌击中,“哎哟”一声,连退数十步。
“这老娘们阴我!”
话音未落,许霜岚已疾步奔至面前,寒光一闪,长剑直指刀疤黑咽喉。
刀疤黑本欲翻身逃脱,却被一股霸道强劲的力量制于原地,动弹不得,心中猛然一寒:这娘们竟强我许多!
“老大!”
毒王谷帮众见势不妙,忙上前助阵。
一时毒箭、毒丸、飞镖、银针等暗器“倏倏”破空而过,许霜岚回身防御,留下刀疤黑一命。
陆鹤风飞身而上,挥剑将漫天飞舞的暗器砍落,与师叔力抗众人。
彼时,张道简与赵典如鹤扶摇而上,单足立于竹叶尖对峙。
两股磅礴无匹的内力轰然爆发,以二人为中心疯狂激荡、碰撞。内力奔涌,在空气中摩擦出刺耳的锐鸣,好似刀劈对斧砍、剑芒对枪尖。
张道简真气充沛,声音如钟似鼓,破开四周的打斗叫骂,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入各人耳中。
“师兄,你若此刻收手,门派仍有你一席之地。”
“呸!老子敢叛出师门,就没想再回去!你这套假惺惺的说辞,留着回去教猴子吧!”
赵典说罢,长袖一挥,一柄短剑从袖中飞出,剑气澎湃。旋即长袍一展,无数针尖带黑的细针如失巢马蜂向张道简刺去。
张道简却风轻云淡地扬出拂尘,缠住剑身甩了回去,接连击下数百枚迎面刺而来的金针。
同时,左掌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挥,掌风和若春雨,却霎时制住所有金针。
张道简掌心暗劲一吐,暴雨般的毒针登时被震落。旋即拂尘一转一甩,将短剑掷回。
赵典飞身接剑,面露讥讽:“这太初第五掌,师弟终于打出那么三分味道了!”
太初掌本是一套虚实相生、寓有于无的掌法,其至境便是这第五掌“玄同大顺”。
老子有言:“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意谓于默然中与万物之道混同合一。
此掌蕴至刚于至柔,若炼至臻境,甚至可在无声无息中发掌攻敌,彼时掌风掌力尤如神仙遁地、鬼魅隐身,与周遭一切融为一体,难以被发现。
江湖中曾有恶徒身中太初掌而侥幸逃命,与人说道:“这功夫当真教人死也不知是怎么死的!”
有些人由此诘责天师派功夫霸道阴毒,但天师众人不以为然。
方才张道简出掌时掌风仍存,高则高矣,未达至境,故而赵典出言嘲笑。
“师兄,你我都是年过半百之人了,何苦还耍这种小孩子用的暗器?”
赵典啐了一口:“老子赢了才是正经,管我明器还是暗器!”
说罢挺剑便攻,方一近身,忽地变化剑路,砍向张道简左腰,左手旋即一抬,放出两枚毒箭直射咽喉。
张道简左翻避开,右手轻扬拂尘格挡,只听得“铮铮”几声响,天蚕银丝所制的长须柔韧非常,剑锋之下,竟纹丝不损。
张道简轻甩拂尘,好似风托杨柳,乍看柔和,但在出手的瞬间,极柔陡变至刚。巨大的内力卷起飞扬的落叶与砂砾,震荡得连风也迅猛流动。
“呼——轰!”
这股力随着拂尘甩出,势如吞云擎月的海上飓风,令竹林为之一撼,近旁五六个毒王谷弟子如遭重锤,立时口喷鲜血,萎顿倒地!
其馀人亦被漫天急飞的砂石迷了眼,一时刀剑铮鸣之声竟停了。
赵典不甘示弱,一手横剑、一手出掌,倾全身之力抵挡,犹觉不足。
他厉吼如雷,须发皆张,便觉一股炽热的真气以江河涌流之势从膻中气海奔腾而出,面上立时红气大发,双掌连推,瞬息间便反压张道简。
张道简急旋拂尘,形成一个风涡,使一招“风荷举”,如风托新荷般轻轻将赵典掌力托向无人处落下。
“轰隆!咔啦啦——!”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霎时尘土飞扬有若急雪,几十挺粗壮的竹子齐根折断,地上被震出数道裂缝。
张道简旋即展开轻功,回身又轻摆拂尘,撩开一个欲背袭陆鹤风的帮众后,从容落在竹枝上。
“师兄,昨夜尚不敌吾徒,今日突飞猛进、神机大展,真教师弟羞惭啊——只是你背约私用蛇王胆之事,若教毒王谷的人知道,他们还肯帮你么?”
话音未落,毒王谷众人已然按捺不住。
“什么?这贼老道已经用了蛇王胆?”
“咱们被他骗啦?!”
刀疤黑面色变作,厉声问:“赵老跛,他说的是真是假?!”
赵典忙驳斥:“瞎说什么!”又亮出腰间竹篓,“你们要的宝贝在这儿装着呢!”
这时陆鹤风方才恍然大悟。
毒王谷本就是个贩药贩毒的帮派,若无十足的报酬,岂肯派出上百人襄助赵典脱身?说不定杀人蓄蛊的事也有毒王谷几分力。
赵典假以蛇王胆为酬,引他们来蹚浑水。若此事半途败露,毒王谷便是挡箭牌;若可得逞,便引天师派与毒王谷混战,自己趁机溜走,坐享渔翁之利。
这一箭岂止双雕?
幸而师父洞若观火,否则再打下去,不仅徒增伤亡,且使毒王谷仇视天师派,更遂了赵典之愿。
张道简气定神闲,悠悠道:“师兄,你今日的身手早已将你出卖,何苦自欺欺人呢?”
毒王谷帮众中有一麻子脸青年站出来,高喊:“蛇王胆通体黑红,取出后仍可搏动数日。赵道长既然说张天师骗人,就拿出来给大伙儿瞧个真切!”
刀疤黑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帮众纷纷将赵典围住,手扣袖箭机括对准他,个个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