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又有四座青铜巨人的右臂骤然一动,巨口缓缓拉开。旁观的几人心头一抽,下意识退避。
凌云鹰背着风荷青,不便移动,只能连挥数掌,将几枚射向千重的铜钉扫落,又高呼:“点肩井穴,取咽喉!”
话方出口,十二青铜巨人口中陡然喷出白雾,浓烈的腐烂药味霎时漫向四周,围住众人。
千重一凛,不祥之感涌上心头。她身形倏动,自右斜掠而上,左手并指戳向刀疤黑肩井穴,右手已从怀中拔出鹰首匕,扫向他咽喉。
刀疤黑后仰急避,左手如爪扣住千重肩膀,尖尖的指甲刺入,当即拉出五道狰狞可怖的血痕。
千重咬牙忍痛,仍不撤手,翻掌前刺时,左手已悄然收回,趁刀疤黑凝神躲避时,猛地照脸拍出一掌。
刀疤黑只觉被严寒的掌力狠抽了几巴掌,目灿金花,一晃之际,千重已扑上去,一刀刺进他心口。
刀疤黑浑身剧颤,口喷鲜血,“呯”地倒地,却犹目眦欲裂,十分不甘,几乎咬碎一口牙:“八千年……神器……只要我……吕正……跪地求饶……杀……”
这时,另四座青铜巨人相继“咔咔”开口,千重忙撤离石台中央,转身之际,四枚铜钉射出,一枚没入石台,一枚钉入刀疤黑右掌,一枚直贯头颅,当即击穿颅骨,双目霎时染作黑红。他凄厉咆哮,抽搐了一阵,终于气绝。
饶赩从怀中摸出一小瓷瓶,迎上千重,将瓷瓶递给她,语带关切:“那汉子指甲里恐怕藏毒,快敷上这个!”
凌千二人心中一凛,想起重伤中毒自愈之秘暗忖绝不可为外人知晓。
凌云鹰暗暗递个眼神给千重,千重会意,接过瓷瓶,佯作焦急,道:“此地凶险,咱们还是先走吧!”
陆鹤风亦催促:“毒气变浓了。先离开石台,再上药。快走!”
几人不再迟疑,飞身向西北方向去。
眼前,夜明珠石台错落有致,无数光点延伸向远方,看似银河,却无群星闪铄的灵动,反而象死了万年的大江大河,被粘稠的黑水充塞,时时吐出气泡。
分明空旷,却逼仄得令人难以呼吸。
一炷香的功夫,几人已跟上莫图南三人。
由于携大挈小,加之莫图南有意保存内力,故奔袭速度颇慢,走了半日,前行了一百里左右。
这时众人发现,夜明珠石台渐少,四面黑暗如巨幕垂落,令人愈前行、愈胆寒,仿佛暗处潜伏无数精怪,随时都会扑咬而出。
脚下道路收窄,地势起伏不定,时陡时缓。又前行了百来里,前方隐隐有水声,好似怨魂低泣,萦耳不绝。
杜仲面露得意,扬声道:“怎么样,没骗你们吧?别再揪着我啦,快帮我把骼膊接上,疼死啦!”
到这时,众人已觉疲惫至极。纵似杜仲、花泠几人被拉着往前,不费丝毫气力,也觉得在起落颠簸过久,浑身几乎散架。
莫图南道:“这会子只怕已是夜间,咱们就地歇息一下罢。”
不知谁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顿时,“咕咕”声四起。
陆鹤风这才想起,自己三天来连轴转,只囫囵睡过一次。从清泉楼到陆家庄,再到义丰仓,直至落入地宫,心神一直紧绷,几乎到了断弦的边缘。
饶赩拿出一些干粮与凌陆几人分,青女与杜仲兄妹各自带着馍,彼此泾渭分明,互不相扰,默然啃食。
干粮不多,三五口便吃完了。凌、陆轮流值守,以免青女或杜仲骤然发难。莫图南为风荷青运功疗伤。
千重捂住臂上伤口,低头时悄悄瞄了众人一眼,忽与饶赩四目相撞。千重暗惊,但饶赩却似无意一瞥,又淡然移目。千重暗舒一口气。
凌云鹰近前搭上她的肩膀,目中别有意思,道:“来这儿,我帮你看看伤口。”
来到避人处,见无人注意,千重才挪开手掌。臂上淋漓的血已凝固发暗,伤口几乎愈合,生出一道浅粉新肉。
二人心中一沉,相视一眼,皆忖:这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凌云鹰握住她的手,目光沉着,道:“我帮你上药。”
“好。”
其他人或坐或躺,闭目休息,暂且无话。
这儿阴气森森,湿寒钻骨,本令人难以入睡,无奈众人心力交瘁,双目一阖,意识骤如烛火熄灭。片刻后,只馀深浅不一的呼吸声、鼾声此起彼伏,幽幽回荡。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将醒未醒、神魂迷离之际,忽听陆鹤风道:“别以为我真睡了——坐下。”
无一字威胁,但声音冷硬如冰,已是警告。
青女低笑一声,语带娇嗔:“你还欠着我两桩人情呢,就这么跟我说话?”
陆鹤风本在闭目调息,闻言睁开双眼,颔首一想,在高家庄时,青女曾帮自己击退赵典,又为阿姊传消息,然而,在这种时候——
“我不能放你走。”
青女压下不满,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不看僧面看佛面。紫绛娘子可说过,我为她办事,她愿意护着我。”
陆鹤风蹙眉,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涌上心头:自己与阿姊,哪怕跨越千山万水相认了,也仍如隔岸对望。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并肩,全无嫌隙?
“她愿意护你,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这话似赌气,又满含无奈。
青女不明就里,满脸阴晦地冷哼一声,忽眸光一转,袅袅近前,柳条儿似的依偎在陆鹤风身侧,手柔柔搭上他的肩,道:“我以后还与她有往来,咱们呀……来日方长。以前的事,你可别误会——”
她凑到陆鹤风耳畔,声细若蚊:“我与你大师兄,只是逢场作戏,并没有什么。但你不同,我很是中意你。当然啦,你不必以我为虑,咱们只暗中相好。往后,你当不当老张家的乘龙快婿,我都不会缠着你,如何?”
说着,朝他耳畔轻呵一口热气:“你还不晓得我的好处,连你阿姊都夸我呢。”
陆鹤风登时一颤,面如苦瓜,为难地道:“别……你……一天没漱口了吧?”
青女一怔,勃然作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