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踏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沉声道：“前辈，林兄弟与你有何仇怨？为何占据他身躯，将他困在此地？”
逍遥子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
左眼清澈，带着林翊特有的、偶尔闪过的灵动与不羁，此刻却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瞳孔深处甚至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属于林翊本我意识的银光在疯狂闪烁。
右眼却一片苍茫，如万古寒潭，深邃得看不到底，只有一片俯瞰众生的淡漠。
一只眼睛属于林翊。
一只眼睛属于逍遥子。
两个灵魂，正在这具身体里激烈撕扯、争夺！
“仇怨？”
逍遥子（右眼主导）冷笑，“无仇无怨。只是此子体质特殊，灵魂波长与本座残魂契合七成以上，是绝佳的‘容器’。而他，也自愿承载本座之因果。”
“自愿？”周芷若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林大哥怎么可能自愿让你夺舍？！”
“非是夺舍。”
李沧海轻声解释，目光却落在小龙女身上，“是交易。师尊以毕生修为与记忆为代价，助他看清此世真相，突破桎梏。
而他，借身躯三载，助师尊完成最后一愿。”
“什么真相？”程英紧握玉箫，指尖发白，“什么桎梏？”
逍遥子终于完全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右眼的苍茫彻底压过了左眼的清明。
林翊本我意识的最后一丝光芒，被强行压制下去，消失在瞳孔深处。
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星空空间开始震动。
头顶的北斗七星光芒大盛，脚下的星图旋转加速，七块碎片更是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真相就是——”逍遥子抬手，指向脚下星图中微缩的人间，“你们所认知的这个世界，山河万里，江湖恩怨，王朝更迭，乃至你们每个人的爱恨情仇……皆是一场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一场演给‘他们’看的戏。”
“我们，不过是戏台上的傀儡。而林翊——”
他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是第72个被投入戏台的‘变数’，是‘他们’选中的，用来观察‘剧情’如何偏离轨道的……实验品。”
实验品。
三个字，如三道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开。
“你胡说！”
曲非烟第一个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大哥是活生生的人！他会笑会哭会疼！他救过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是实验品？！”
“是吗？”逍遥子漠然道，“那你可知道，他来自的那个‘现代世界’，根本不存在？
那只是‘他们’为了让他更好地融入这场戏，而灌输的虚假记忆？”
“你可知道，他拥有的‘命运修正系统’，不过是‘他们’为了方便观察而安装的监控与辅助工具？”
“你可知道，他每一次‘修正命运’获得的‘点数’，每一次‘加点满级’的实力提升，都在‘他们’的预料与记录之中？”
每问一句，众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甚至——”逍遥子的目光扫过乔峰、段誉、虚竹、周芷若、任盈盈……每一个与林翊有过交集的人。
“你们与他相遇、相知、并肩作战、乃至产生情感……这些‘缘分’，有多少是自然发生，有多少是‘剧情’安排，你们分得清吗？”
全场寂静。
只有星光流转的微响，和众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此世为囚笼。”逍遥子继续道，声音在星空中回荡，“‘天壁’之外，才是真实。
而要打破天壁，需汇聚此世气运——王朝龙气、江湖运势、万民愿力，以及……”
他看向头顶的北斗七星：
“七星归元之力。”
“林翊是特选的容器，身负各种神功与逍遥派武学本源，又得‘世界之匙’认主，是最佳的‘气运熔炉’。
本座借他身躯三年，吸蒙古龙气，纳襄阳气运，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他指向星图中，宋、明两国的疆域：
“吞宋明残运，引七星之力，便可一举破开天壁，脱离此牢笼！”
“而你们，”他看向众人，眼神如看蝼蚁，“若是识趣，本座可带你们一同离去。若是不识趣……”
未尽之言，杀意凛然。
“放屁！”
周伯通跳起来，指着逍遥子的鼻子大骂：“你胡说八道！林小子跟我说过，他最讨厌的就是‘大局为重’牺牲个人！
他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谁也没资格替别人决定命运！
他还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一定把那个安排的人揪出来揍成猪头！”
老顽童气得胡子乱翘：“他才不会自愿当什么容器！更不会帮你害人！”
逍遥子眼神一冷。
左眼深处，那缕属于林翊的银光骤然爆闪！
“周……伯……通……”林翊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牙缝里挤出，“说……得……对……”
“闭嘴！”逍遥子厉喝，右手猛地按住自己左眼。
剧烈的挣扎在他脸上浮现。
左半张脸肌肉抽搐，青筋暴起，眼神痛苦而疯狂。
右半张脸却冰冷如石，眼神漠然无情。
两个灵魂的撕扯，让这具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分裂感。
“龙……姑……娘……”林翊的左眼死死盯着小龙女，用尽全部力气，“走……快走……别管我……”
“他还在。”小龙女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上前三步，走出乔峰的保护圈，走到星图边缘，走到离逍遥子只有一丈的距离。
白衣在星光中飘拂，长发未束，散在肩头。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分裂的眼睛。
“把他还给我。”
她说。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但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逍遥子右眼中的苍茫波动了一瞬。
他看着这个白衣女子，看着她眼中那片近乎决绝的清澈，心中某个尘封百年的角落，忽然被触动。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子，这样看着他。
也是这样平静，这样决绝。
也是这样……用整个生命，爱着一个人。
“痴儿。”他低声说，不知是在说小龙女，还是在说记忆里的谁，“他回不来了。
就算本座离开，他也会永远记得今日真相——记得这个世界是假的，记得你们的情谊可能是被安排的，记得自己活在一场戏里。这样的他，还能是原来的他吗？”
小龙女摇头。
“我不在乎。”